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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它们是不可分割的整个思维过程……”高中政治教材《哲学》（下），人民教育出版社，1993年，19页。
（一）
人生最大的痛苦是什么？每天早上闹钟杀猪般嚎叫时我就有切肤的体会：起床。这种肉体加精神的双重折磨唯一的价值就是教人学习视死如归。尽管昨晚风花雪月的夜谈使起床变得比考试不作弊还难，但凭着无知者无畏的革命精神，经过反复挣扎之后我终于还是爬了起来。一切一切都因为上午有课。不上课不行，虽然听不听无所谓，去了也肯定不会听，但不去教室里呆着就意味着学习态度极不严肃，另外也应该细心呵护教育工作者的积极性，所以不能过分假打。何况趴着睡比躺着睡另有一番情趣，讲台上的更是个个心知肚明，不会像中学班主任一样扮怒目金刚发河东狮吼，或者凶相毕露直接当头一棒。
头两节课在三教。今天其实算起了个大早，所以只迟到了十分钟。从后门进入教室然后就近坐下，一来睡觉有恃无恐，二来一旦需要早退时可以从容不迫。坐定以后先接着早上梦醒之前再梦一场，温存的绮梦最好，恐怖的恶梦不要。下第一节课时准点复苏，去前面跟同窗交流各种小道消息飞短流长，家事国事天下事应该事事关心。第二节课开始正式学习。
课是外国文学，所以带的是外国文学名著：渡边淳一《失乐园》。上什么课就应该注重什么方面的参考文献，比如古代文学读《金瓶梅》，现当代文学看《上海宝贝》，影视理论去郭家桥的录像厅实践《偷窥》、《本能》，这些都是做学问的基本常识。上课我最怕上讨论课，原因可能在于本身水平太差：总是觉着那些大段大段的宏论都条分缕析头头是道，但就是无论如何也听不懂到底在说什么。
因为蠢，我不知道说什么、怎样说才能营造出语惊四座令人侧目的效果，一旦冒失开口就会不出风头只出洋相，岂非等于抓屎糊脸自取其辱？我虽弱智，这一点点自知之明倒还有，所以只能一言不发地装假老练、玩深沉。我最喜欢老师在上课时像李伯清说书一样吹得天花乱坠不着边际。今天他讲苍蝇，说苍蝇经常把两只手拿起来不停地搓，搓干净以后又习惯性地把手放回地上，所以苍蝇的手注定永远肮脏。像这样的拙劣童话根本是在浪费我压缩睡眠换来的宝贵学习时间。
混完两节课后发现自己居然极为少见地带着图书证，于是去图书馆持续今天这如寝室全天供电般难得的学习热情。图书馆一楼是好又多，各种人在其中各有所好；二楼是红茶馆，美女偶尔会去那里看看时尚期刊，刷新自己的小资情结；三楼是疯人院，里面的大多数是书虫，聪明人到抄论文的时候才光顾。另外图书馆二楼和游泳池还是川大里打望??学名叫“无功利审美”??的绝佳场所。游泳池不必说，图书馆二楼到夏天常有穿迷你裙的美眉浑然不觉自己春光乍泄，极其地赏心悦目。不仅给人带来美的享受，昏昏欲睡时更可提神醒脑。
当然，我每次去都是一本正经地学习，决无龌龊不齿的邪念。今天正当我飘飘欲仙之时，忽发现老四杨庄重也正在这里肆无忌惮，遂过去共同研究了一下美是怎样炼成的。当然不是在评论谁谁清纯丰满谁谁身材正点，我们的探讨纯粹是学术性的。这次第，怎一个爽字了得！
回寝室时路过大操场，一群无精打采的男生正在体育教师的枪口下跳健美操，身形展转腾挪之间仿佛几十只发情的大猩猩张牙舞爪。一路看到几张讲座的海报：物理系的“早恋就是好，就是好，就??是??好！”、历史系的“将找工作进行到底！”虽然都还算差强人意，但终究跟哲学系高山仰止的学术“太陡”相去甚远：“做快乐的猪？不！做一个为灵魂而活的人！”光从玉树临风的题目就可以推见其终极关怀的精神，令人想入非非。另外还有广告，如外语系的“忍痛出血大贱卖！论文翻译每篇仅五百元！”和经管系的：“MBA让利风暴！全场八折！一个也批发！”
回到寝室，老七匡英俊还像病魔一样缠绵在床上，于是共同点上一根软红河，学魏晋名士作清谈。英俊与我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有为青年一样，酷爱文学与艺术，经常半夜三更不睡觉讨论问题。现下两杆大烟枪在吞云吐雾中共同探讨了美国著名学术核心期刊《PLAYBOY》在美学、生物学等跨文理多学科门类方面的思想内涵和深远意义，在一定程度上向古希腊的思想者靠近了。
但我们并非文青或艺青，我们跟那境界差得太远。只是因为身处川大的缘故，虽然没吃过猪肉却常见猪跑：有一次经过公用电话亭，一个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男青年正在向另一端进行文学启蒙：“现代人都势利，第一次约会讲什么实情？怎么不谈文学？”令人肃然起敬。我们也见识过资格的艺青：有一次我们半夜爬出宿舍去看黄色录像，路上与三名保安狭路相逢，他们个个身材伟岸气宇轩昂，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的粗人。
为了苟活偷生，我们谎称夜游是为了安静地、不受任何干扰地讨论艺术。他们一听之下，立即施展川剧的绝技改容相向，紧攥着我们的手像抓住莎朗斯通一般舍不得放，交口称赞啧啧连声之余还不停惋惜：如果不是因为责任重大分身乏术，他们一定要和我们系统深入地进行座谈，交换一些关于人体艺术的看法。跟他们对艺术的执着相比，我们不禁自惭形秽，痛恨自己是不学无术的白痴。总听说川大处处卧虎藏龙，果然名下无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