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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风从屋顶上掠过的时候,我听见了瓦片颤抖的声音,房子老了,我有些悲伤地想着。一群麻雀在瓦片上啄着绿苔,犹如那年奶奶下葬时村民在棺材上叮叮地钉着钉子。钉子在铁锤的撞击下深深地陷进去,而后与棺木便不再分离。上好的棺木上刷着上好的油漆,上好的棺材里睡着我的奶奶。 我在这样的天气里陡然想起了奶奶。门前的路通向远处,总想沿着它走下去,却又怕忘了回家的路。村子里的人走出去再也没有人回来过。村民的坟冢便在路的两旁,大大小小的数不清,似乎小的和大的是分了贫和富的,我在它们中间转着转着,总忘了哪个是奶奶的坟,小的坟太多,泥的坟上总被草占据着,渐渐地将所有的坟连成一块,再也分辨不出。于是快死的人又埋在已死的人上面,叠加在一起,青草便在那尸骨上面疯长着。 奶奶是在瘟疫前死的,刚好。她死后的几天,青草刚刚才在她的坟上发芽,瘟疫就来了。那时侯院子里的桃花开得正艳,瘟疫来的那天,桃花落了满地,隔壁的丫头正准备捡了去磨胭脂,丫头她娘在旁边正蹲下去,忽然就觉得恶心,而后便摇摇晃晃地摔了下去。她在拉稀和呕吐中挣扎了几天就拉着丫头的衣角闭上了眼。丫头哭着憋过了气,我使劲地掐着她的人中,她才悠悠醒来。她说,哥,我该怎么办?我站起来,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把拉住丫头,说,我们逃出去。丫头惊慌地说,去哪儿?我摇了摇头,拳头使劲向墙砸去,砖头在拳头下有点松动,我的手流血了。丫头看着婶子又哭了起来。 村子里很快就又有人死去。空气里都是恶臭的味道,我不能喝水,不能吃东西,我想我也要死了。那天晚上也是有风,风也是从屋顶上掠过,瓦片也在颤抖,还有猫头鹰叫的声音。我躺在冰冷的床上,房间里没有灯,暗得让我发慌。这时我听见丫头叫哥的声音,她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的刺耳与绝望,猫头鹰也在树上附和着叫。我赶快下了床,挣扎着跑过去。丫头在床上蜷缩着像极了婶子,她看着我说,哥,我不行了。我打了她一巴掌,说,谁说的?我说你行你就行! 我刚打完就哭了起来,丫头,丫头,别怪哥。丫头伸出手要擦我的泪,一股浑浊的液体夹着酸臭便沿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而后她重重地向后倒去。木床吱呀的叫着,我一下子跪了下去,丫头-———— 我抱着丫头从屋子里走出来,风使劲的抽着我的脸。我刚好站在那条路的路口。走吧,我对自己说。 路旁的坟冢在黑夜里像被吞噬了一般,我不能看清,却有股深深的凉意。奶奶的坟混在当中,我突然想去拜拜,很久没来了。 现在是夜里,我要穿过坟场去寻找奶奶的坟墓。丫头的身体在我手中越来越冷,的长发无力地垂下。那年我一点点地看着她的长发光泽起来,在村子里那条河洗头的时候,她会习惯性地甩着头,水滴便四处乱飞。有一天,一个年老的道士沿着那条河向她走来,那天的太阳照得人懒懒的,河面上泛着细小的鳞光,丫头的头发浸在河水里随即就开始甩起来。我坐在她旁边,水滴溅在我的身上,凉凉的感觉。那个道士走到我面 前,手中光洁的拂尘格外刺眼,他问道,小兄弟,这是什么村子?桃花村,我回答道。 他仔细地看着我,说,施主,你今年命犯桃花啊。丫头的头刚好从水里抬起来,笑着把头发甩得更欢了,说我哥还没成亲呢。道士的脸上溅了不少的水滴,他赶快躲开,问到,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叫桃花的女人?我摇了摇头。道士打了个唱扰,便沿着河岸离去。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渐渐模糊,发白的道袍在阳光下渐渐黯淡,我转过身,丫头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对我说,这个人好奇怪啊。 这时一个人袅袅地从河边走来,那是个艳丽的女人,媚眼如丝,云鬓高耸。她走到我面前,问道,这位大哥,这是什么村子?桃花村,我回答道。她仔细地看着我,说,大哥,可否让小女子借宿一宿?我点了点头。丫头直盯着她看,说,你真好看。她妩媚地笑了,说,很多人都这样对我说。她笑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桃花在绽放,便问到,你是不是叫桃花?她摇了摇头说,不是,我叫胭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