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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娜自椅子上直起身子，她仍微笑，但语音更为低缓了，“请把事情详细告诉我，潘碧雅小姐。”小女孩装傻地别过脸儿，“如果你还希望继续享受这个藏身之所。”
利益总是能打动人心，尤其对象是个明白事理的人。碧雅看来很犹豫，但并非由于道德，而是不知道自己该最大限度减少被牵连者的报复，“你不可以生气喔，露娜，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不要生他们的气。”
露娜只是继续微笑着，专注地凝视着她。
“好吧，你可以生气，但是不要告诉他们是我、是我跟你讲了这件事。”碧雅还没完全学会不动声色的阴险，就象她亲切狡猾的父亲那样。
露娜轻快地翻了下白眼，“请说吧。”
小女孩发现自己得不到任何承诺了，却很勇敢，没有立刻逃开，“是这样，你知道的，露娜，大家向来没有什么特别的乐趣，每家的主人都是从很早前就被了解了的人，只有爸爸、瑞可叔叔还有你算是特别的人，其实瑞可叔叔是半个本地人，不过大家认为那么漂亮的单身有钱男人是该算特别的，我觉得这么算有道理，你认为呢？”
“请说下去。”露娜喜欢小女孩踊跃的感觉，但是用于顾左右而言它则该被禁止了，“你们做了什么？”
“不是我们，是他们。”碧雅尽力将自己排除在外，她继续说道，“因为终于有了特别值得注意的人，大家非常高兴，而且你们果然就象大家期待的那样，引发一连串令生活产生变数的事件，所以……”
露娜打断了她，“等等，潘小姐，比如说……”
“什么？”小女孩很高兴有人专注自己的讲话，她渐渐又接近露娜身边。
“请举例说明是什么事件。”露娜真想再捏捏可爱的小圆脸蛋，“我想我有立场询问一下他人对我生活的不同看法吧？”
碧雅被那一本正经的说法逗得咯咯直笑，“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的！汤家被外人买空继承，瑞可叔叔决定要结婚，你是郡里身价最高的未婚小姐，还有爸爸确实已经结婚了啊。”她的小短手小短腿都在愉快地晃动着，“以后再没人会肖想爸爸了，因为他确实已经结婚了，这多好啊。”
“很好。”露娜看不出自己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正面角色，“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碧雅惊讶地看了她两秒钟，很艰苦才将“你很笨”的眼神转向一边去，“瑞可叔叔决定要结婚。”她确实是在好心提示笨蛋，“经过上次那件可怕的事，他终于下定决心要结婚了，这不好吗？”
同情一点效果都没有，露娜还是不明白，“很好，但与我何干？”
碧雅差点要将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才能避免把“你是笨猪”的眼神甩给露娜，她忍耐着继续艰苦地诱导，只因为这也是淑女教育的一部分，“露娜，你的身价是郡里最高的，大家估计过你的财产，你至少值四万镑。”
“呵呵，谢谢关心。”露娜很高兴他们并不精明，“实际是七万五千镑，现金有两万镑，此外该感谢侯爵帮忙做了一些有前途的投资。”
“你没想过那些钱对人生有什么重大影、嗯，意义吗？”碧雅有种感觉，自己仍然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露娜真诚地微笑，“我想当然是先整修屋子，和侯爵商量后就动手。”她对那计划很是期待，“虽然有点贵，但会很舒服，我早就想修建新式浴室了。”
小恶魔嗷嗷叫地逃了，小淑女的脸也被气黑掉，碧雅恼火得想要去撞墙，她实在受不了露娜的迟钝，“那不是讨论的重点！露娜，你想过没有，有那么大笔钱的你必须结婚。”
“为什么？！”尽管身边人个个做此打算，但如此坦白的宣告倒是第一次听说，露娜奇怪居然是个孩子对自己说出来，她的震惊只有一秒钟，随后便以淡然微笑持之以待，“难道因为这是你们大家的意思？”
“不是我们，是他们！”碧雅不忘强调自己的无辜，“爸爸不会一直留下来做你的监护人，而你和你的财产必须有监护人，或者到你二十五岁，但是爸爸不可能留到那时候。而且重点是，瑞可叔叔刚好决定要结婚了。”
露娜飞快地算了一下，侯爵确实不象会为什么人耽误九年光阴的人，但是她很乐观，总会有人帮忙在麻烦找上她之前解决掉问题，如果实在无法解决，她仍然乐观，最多不过是自己动手来解决它。“很好，但没那么严重，我们会解决这个小问题。”
“老天！”小女孩夸张地猛摇头，“你还不明白？露娜，有个绝好的机会就在你眼前，你竟然还看不到？”
露娜仍只是微笑，她有感觉这孩子决不可能说出任何令人满意的内容，“确实，我不明白。”她活动一下僵硬的身子，慢慢补充道，“我记得我只是要你解释为什么说所有人都参与了我的某件事情。”
碧雅笑得有点尴尬，“那个啊，不就是瑞可叔叔决定要结婚，然后大家都觉得你是很好的新娘人选嘛。”
终于说到重点了，露娜看向她，小女孩正局促不安地蹭着自己的小蓝鞋。“新娘人选？你确定说的是这个？”碧雅带点胆怯的点头令人颇不舒服，然而她就是要知道真相，“说下来，请说下来，碧雅小姐。”
“你们都有钱，都没结婚，都不常在本郡住，都是大笔土地拥有者。”碧雅故做老城地叹了口气，“虽然瑞可叔叔比你漂亮，不过你也比他年轻，而且男孩子通常象父亲，你完全不用担心生不出孩子或是生出和你一样不够好看的小孩，当然如果真的遇到那两种情况，你也不用担心，瑞可叔叔很有经验，他肯定知道该怎么处理的。”
露娜不知道自己是想掐死碧雅，还是为那番煞有其事地分析大笑，最后她选择保持平静听下去，“然后呢？你们难道从没考虑过我们的个人意志？”
这一次碧雅真的将“你是白痴”的眼神扔出来了，“拜托！瑞可叔叔很中意你啊！别说你完全没感觉到，这种事不能骗人的！”
碧雅摆出的那副高傲无比的姿态非常好笑，可是露娜却被她话语中流露的信息吓得直冒冷汗，可是表面上她还得保持镇静，“结婚不是一方决定就好的事。”天知道，她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狄瑞可。“何况，你该清楚我们都不是会接受逼迫的人。”
“胁迫……”小女孩只为这小细节烦恼了一下下，随即明朗的宣告，“如果是瑞可叔叔胁迫你，你就会答应了吧？”
露娜象看怪兽般打量着说出这种话的碧雅，她坚定地摇摇头，“我会鄙视他。”
小女孩一脸茫然，她毕竟才五岁，有些涉及现实层面的复杂话题并不真的适合她，“可是……露娜，你真的不考虑吗？瑞可叔叔很不错啊……”游说消匿于无声但深刻的瞪视中，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极可能犯了什么错。
目前为止，露娜已经大致明白全部事情，她想生气，却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儿来。或许是最近的生活改变了她，她毕竟还年轻，比较长久以来的寂寞，成为人群焦点的感觉并不坏，何况既然她已争取到自由，就该付出点代价安抚无聊生活着的众人，她叹息了一声，怕麻烦的本能也在提醒她，生气于事无补，而且一旦被小恶魔添油加醋地渲染出去，她的麻烦会更多。总之，她似乎没理由生气，至少将怒气发泄到碧雅身上显得很不明智。
她被自己宽容到无力的想法深深挫败，唯有看到碧雅持续的不安才感到少许快意，她本不想这么快解放小坏蛋的，可是有个问题她非问不可，“你说大家都参与了，对吧？那么你们是哪些人呢？”
碧雅犹豫地看着她，并没有做答的意思。
“我来猜猜看。”露娜想了想，“潘家以及狄家的所有仆人？”不可能是其他人，因为当晚扮演偷窥者的正是他们。
小女孩倒抽口气，一脸不可思议，真是令人愉快的表情。
露娜满意地点点头，“厨子帮忙联络其他府第的仆人，其中可有汤家的？”她不放心的只有这个，如果在那样气势蓬勃的家庭改革之后仍然有人以戏弄她为乐，她会对自己彻底失去信心。
“没、没有！”碧雅连忙解释，“而且我也不是打赌你一定结婚的那边。”
然而这解释的后半部分太可疑，露娜只是一笑，她对仆人们的乐趣没兴趣，不过是偶尔注意到其中涉及的消息管道，“那不是重点，碧雅小姐，我想你所了解的关于侯爵夫人的传闻也是仆人们传来的吧？”
“不、不是！我没有拿你和瑞可叔叔见面的事情去交换消息！”碧雅做出更多自掘坟墓地发言。
露娜完全谅解她了，看到她这么狼狈，就已经是最快乐的消遣，她可怜又可爱的表演值得一个微笑，“喔，真是这样？”
“真的！真的！我只是偷偷翻了爸爸的行李……”碧雅又低下头去搓手指，“请不要告诉爸爸。”
露娜很满意掌握别人的秘密，尤其是眼前这位不可一世小坏蛋的隐私，她模仿侯爵那不太正经的微笑，“如果你很乖很乖，我不是不会考虑。”
小恶魔的挫败伴随着赏心悦目的可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猛点头做出承诺，“你欺负人，露娜，你好坏，你好坏……我答应你，答应你。”
露娜需要转过脸才能藏住笑意，“那就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啊，可爱的潘碧雅小姐。”可是她不保证，恰当的时候还是会把消息告诉侯爵，小女孩确实非常需要正统派的教育，其中之一便是如何尊重他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