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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寻找,乃是为秘密的细节 生活在汤杰里的葬礼后完全改观了。 露娜不无烦恼地叹息,她所渴求的平静成了一种奢侈,而且是不近人情的奢侈,每天都不断有邀请到来,所以她的日程总是排得很满,恰对应出她之前生活的寡淡无比,可惜她并不快乐,其中的乐趣之少,让初发觉此事的她大感惊异。由此她觉得自己并非不近人情,老天作证,若那些宴会中还存在些许趣味,她绝不会流露如此哀怨,但事实是所有人都希望她结婚,否则至少要订次婚,总之该象管家简乔治说的那样做个正正经经的女继承人,身边不仅要有一笔财富,还要有个带得出去的男人,而且她那样如花儿般娇嫩的年纪,正该有个男人帮忙调剂生活。这纯然的意大利式发言若说给别的主人听,倒也不失风趣,偏偏露娜只觉得异常刺耳,忍不住回给个狠狠的白眼,更没心情敷衍终日不间断的宴会种种,整天胡乱度过,一心想找出个终结这堕落日子的法子。她尝试装病了几天,结果几乎被请求探病的贴子烦死,更别提那一群群不请自到的热心女士,她们似乎认定了她是自己家的责任,一旦松懈就可能被人夺走。 相比之下狄瑞可显得尤其可爱,他只在葬礼的第二天上门拜访过一次,不过同露娜在客厅中寒暄数分钟而已,话题丝毫不涉感情之事,一片真诚只为自己之前的孟浪道歉,她一门心思要叫他知“无趣”索然而退,乍见他正经无害的模样反倒有些无措、甚而是淡淡的怅惘。露娜生性厌恶事务涉及烦恼琐碎,偏偏此事上有了些不同的计较,她深思此事好久,终于承认对他果敢救助自己的表现并非全无感动,若真打算在此地结交些朋友,他似乎是个不错人选。然而他却不再登门拜访,仿佛对她再也没有兴趣了。 之后,他们在别人家的宴会上陆续碰面,狄瑞可受异常欢迎的处境似乎同样尴尬,他们有机会跳过几次舞,在跳舞的时候简单的寒暄算是亲切和谐,但露娜很清楚,彼此的关系正如用餐时所表现的那样,他们肯定会被分隔在餐桌距离最远的两个位置,他被扔进未婚女性的圈子中去体验何谓苦缠,而她该把机会留给热切追求幸福——客观来说应该是财富——的清白绅士。 最后,露娜发现自己难以坚持了。侯爵从葬礼后就再没跟她联系,只有他交待律师每个月拨放的津贴的到来证明他还存在的现实。潘碧雅也少出现,据说她在葬礼当天曾策划一次伟大的逃出,结果不仅失败还惹怒了好脾气的管家,为了避免不常回家的侯爵被她的恶劣气死,整个府第的仆人都接受号召,加入到教育她的光辉事业中。一直断续下着的细雨让连接庄园间的道路全毁,只加重了管家简乔治的关节炎,丝毫不能阻止郡人举办宴会的决心,女仆每天都来对她抱怨说她的出行又毁了条价值十二磅的绣花裙边,却根本没想到她也是身不由己。 露娜终于发起脾气,象管家常唠叨的那样,用每个继承人该有的绝对气势对仆人大吼,直接表达自己对身边每一点不顺眼的看法。她命令管家回壁炉边的暖床上休息,而后威胁多嘴的女仆最好想办法清理掉自己衣服上的泥土,因为她曾成功清理过比那更难弄一百倍的污垢。孙医生过来为管家看病的时候,她正好教训过懒散的门房,警告他若再敢自行决定放谁进来就准备滚蛋。她在每件事上的态度都充满说服力,但却还不足改变仆人们根深蒂固的偏见,直到她无视医生的到来,坐下来开始动手写信给侯爵,事情便非常不同了。甚至医生也为她的决然叹服,因为她竟不顾众人哀求的眼神,最终还是将信寄出了。当她冷然却平静地宣布信件所去的时候,汤家宅第中响起一片哀哀低泣。然而此后,露娜便很确然是汤家真正的主人了。甚至在医生把她的事迹传播出去后,汤家上下仍然保持着绝对忠诚,毫不为外界的传言所动。实际上,她并无意惩戒任何人,她所要求的只是平静生活而已。因此那封写给侯爵的信,内容无非是再无趣不过地询问近况罢了。 侯爵仍没回信,不过露娜也不在乎了。韩律师又来拜访了一次,带给她有关继承的好消息,所有遗产交接的手续已经办理完毕,她确实的继承了汤家的所有财产,当然因为她未婚,所以还需要监护人,那个人当然是侯爵,她对此一点不意外。但律师同时告诉她,侯爵承诺她在汤家的绝对权力。这算是对她最大的恩典,不仅律师恭喜她,连她自己都很惊讶侯爵的决定,不过她没有推诿的习惯,她正需要这种承诺呢。 几天后,露娜终于能安享午后独坐的时光,在她最喜欢的顶楼。她透过窗户眺望广阔的天地,不仅汤家的庄园,还有隔壁狄家的庄园,甚至能看到镇上教堂的钟楼,有些时候她觉得自己仿佛随视野扩展而化身轻风,能够轻盈地飞翔于目之所及处,而不会受限于任何有形的建筑。然而更多时候,她欣喜自己能拥有这么隐蔽的观察点,既不会错失自然变化万千的美丽,又不用担心自己面临曝光后的危险。她在这片小小的天地中悠然自得,从下午两点到夜幕降临,从不担心自己会心生厌倦。 她实在太满足,生活之于一位曾经一无所有的孤女,大概也就仅只于此了吧。她为自己叹息,为命运叹息,偶尔有一种轻浮的得意涌上心头,明娜姐姐无疑是幸福的,然而却不可能拥有相同的自由,而她何其有幸,拥有着一份自由的幸福! 她该满足了,然而内心深处仍有一丝不确然,好像渐热起来的天气般,让她时常烦恼,不安得只能用睡眠来逃避深入思考。 “汤露娜,我听说了喔。”细小但尖锐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耳边,象是打定主意要给她的午睡留下恐惧的记忆。 露娜很高兴自己没从椅子上翻下来,反而懵懂地伸出手去,抓住了在自己耳边说话的小恶魔。让人心情愉快的习惯总是比较容易被保留,她的眼睛尚未完全睁开,却已经准确无比地捏上小女孩的脸颊,绵软的手感以及尖锐无比的叫声,每一点都让她觉得人生美好,前途光辉灿烂。 “放开我!汤露娜!你这个不可爱的坏女人!”潘碧雅似乎永远学不会妥协退让的乐趣。 露娜倒是完全清醒了,“好久不见。”她淡淡微笑,听了满耳朵的咒骂,怎么也装不出满怀思念。“你的突击教育结束了?” 小女孩惊得一跳,半晌才兀自镇定,可惜一脸别扭的假笑,将她大概装了一辈子的淑女样毁得干干净净,“那、那、那是我家的事,你才不需要管。” 于是露娜知道,她是真的被关起来“狠狠”接受教育了,想到自己在这期间过着何等逍遥精彩的日子,真让人忍不住要大笑三声啊!“我不要管啊,碧雅,可是你这样突然跑来,任谁都会怀疑你是偷跑出来的,也许你家的管家先生……” “你、你……你!”碧雅做出一个五岁小孩该有的惊慌以及撒娇,“拜托!露娜,小露娜,你晓得我多辛苦才能跑出来看望你吗?” “小露娜?”该死,坏消息竟然传到了小恶魔那里,“你说小露娜?” 小女孩立刻展示天真无辜的笑容,“我以为你喜欢这个称呼?” 露娜的手比表情更快,她又再次捏住碧雅圆鼓鼓的脸蛋,享受着欺负小恶魔的快乐,并借此平息自己正处于上升状态的不良情绪,“我喜欢啊……”她慢吞吞地说道,“尤其是在教育小坏蛋的时候,你不知道吗?” 这次碧雅比较聪明了,她猛点头,不再做无谓地反抗,“知道,知道!我知道!” “那请说点让我快乐的事情,潘碧雅小姐。”露娜微笑,因为小女孩的不良纪录,她很快补充道,“要尽量比教育小坏蛋更有趣,知道吗?” 碧雅颤抖了一下,她委屈地揉着自己的脸蛋,“做你的小孩会很辛苦,小……嗯,露娜,你好厉害。” 露娜懒得瞪她,“反正你不是我的小孩,喔,我倒是十二万分好奇侯爵夫人是怎样的母亲。”听到一声凄惨的尖锐喘息,她满意地继续说,“不过能和侯爵结婚,至少该是个不得了的女人。” “确实,她是不一样的人。”碧雅老实在对面坐下,“我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个。” 很没志气,露娜承认自己也具备女人三姑六婆的本性,“什么?!你见到她了?他们回来了?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小女孩贼贼地摇头又点头,“我也好想知道你觉得瑞可叔叔怎么样?你有没有看谁比较顺眼?还有,你会不会在今年内结婚呢?” 露娜被打败了,但她偏不要这么快就落败,她微笑着,“我去府上拜访,应该就能见到侯爵夫人了吧?”她看向小女孩,“或者不是拜访,只是亲自送逃家小孩回去,你的父亲也许会感激我的。” “这不公平!”碧雅跺着脚拼命抗议,“每个人都参与了,有关你的婚事,每个人都参与了啊!” “什么?!你说什么?”露娜决定暂且不计较小女孩的礼仪和态度问题,“请说详细些,潘碧雅小姐!” 小女孩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带着少许不自然,她假装正看向窗外,想要以没听见混过这个问题。 露娜自椅子上直起身子,她仍微笑,但语音更为低缓了,“请把事情详细告诉我,潘碧雅小姐。”小女孩装傻地别过脸儿,“如果你还希望继续享受这个藏身之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