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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她还是在期待的微笑中睡去。
第二天露娜很早就醒了，她犹豫了好久，简直不晓得该怎么面对众人。想来侯爵已将她苏醒的消息告知仆人们，因为昨天她们没出现强迫她吃晚饭。但是那种放任并没有减少她的烦恼，她很悲哀地猜想众人必然以她为耻，而更可怕的是，她不得不想到侯爵，他对她的未来又是如何打算的呢？
这时候女仆从侧门进来，她来不及装睡，只好尴尬地接受服务。
“您今日的气色看来不错，露娜小姐。”女仆很恭顺，可惜她并不习惯被服侍得很周到，几个月过去了，她仍然不记得贴身女仆的名字。
露娜被打扮一新，甚至选一件淡银灰色的时髦长衣来穿，镜子中的她看来很不一般，然而她感觉却很糟糕，她手脚发软，根本无力站起来。苍白的脸色可以用适当的腮红弥补，瘦削的身材也可以用时髦的褶皱掩盖，唯独她的行动力，短时间无法恢复也找不到可以替代的存在。
最后露娜只能请女仆搀扶她下楼去吃早餐。她仍然紧张，害怕受到嘲笑，并非因为其可能出自某人，而是整件事本身存在的可怕性，然而她无法逃脱，必须去面对，这一点太肯定，连她自己也怀疑这份勇气来自何处。尽管她鼓足勇气，到楼梯口时仍不免大受惊吓，仆人们恭敬的站成两排，以欢迎女王的虔诚姿态，迎接她走下来。她实在吓住了。他们为她鼓掌，她害怕。他们向她鞠躬，她还是害怕。直到管家代表大家上来感谢她，她才稍微安心。他们祝福她永远健康，恭喜她走出丧亲之痛，感谢她愿意保留他们所有人的职位，尤其是后者让他们越发敬重她这位主人，不过一切都是侯爵决定的，他甚至慷慨的给所有人都加了薪，当然这次用的是她的钱——她母亲留下的钱。
这一餐索然无味，她却耽误甚久时间。狄瑞可早已在客厅等待，被这消息吓的，她差点死在一口煎蛋下，于是她拼命拖延，不要自己去想必须面对的尴尬。
最后她还是输给他，他坚持等下去，直到晨曦散去大地又处于一片阴霾下，纯然的英格兰天气带来清爽气息，也象是她复杂的心情，很难有人能了解最终的真实究竟为何，不过他向来不是急于渴求答案的人，他心意坚定，既顺服自然的规律也不放弃自己的目标，每一个行动都符合他一贯的原则——进退有度，然追求永不停歇。
狄瑞可确实下定决心。他穿着宽大的外出服，内里的服装是最时髦的铁灰色长外套，这是他以为作为追求者必要的装束。他微笑着等待露娜出现，却始终不曾放下手中的马鞭，因为他要尽力带她亲身参与体验恋爱的乐趣。今天他仍带礼物给她，又是令人无法拒绝的小雏菊，或许他曾送过无数礼物，珠宝和玫瑰受欢迎的程度都远大于这价值卑微的花儿，但他有感觉这才是最适合恋曲开始的花朵。
“露娜，你……”他想赞美她的美丽，但那言词似乎太客套，“你昨晚睡得可还好？”
她立刻羞红了脸，每迈出一步都好慌乱，客厅里似乎很多人，每一个都为他暧昧的问话惊叹。她这才发现他似乎能很快令整幢宅子焕然一新，因为在客厅里打扫的女仆比平时多了两倍有余。她为这发现颇不舒服，但也部分缓解了她的紧张，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用最端正的礼仪回答，“日安，莫尔顿大人。”
他有一丝不满，“你的脸色很……美。”
她不为所动，“感谢您美丽的花儿，带来醇和自然的气息。”
他凝视她片刻，终于明白她的心意坚决，不会在人前流露真情。他有些惋惜地说，“花园里春季已经结束，它是今春最后的一束雏菊。”
她难以不为之所动，他的惋惜真诚，缓和的语声犹如是宣告他已一夜成熟，不再是那个她所逃避的花心男子，她感到自己正被深深吸引，可怕、甚至是致命的吸引力！
她紧张地抓住裙摆，一个字也说不出口，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也许并不是紧张，她说不清楚，她只是为突然间产生的软弱无能感觉复杂。她清楚一切也取决于自己的态度，她本可以对他如其他任何人，然而总有这么奇怪的感觉出来扰乱她，让她变成一个沉迷于温柔假相的傻女人。
狄瑞可是个大麻烦……英俊富有不太傻的男人都是大麻烦……
理智提醒她快躲开，如果她还想继续坚定不移追求理想人生的话。
然而，他送她今春最后一束小雏菊……他懂得哀惜春光已逝的心意……他甚至温柔地吻过她了……
她挪不开步，她想多了解这个会引来很多麻烦的男子。
“要去看我的花园吗？”他轻轻问道，窗外有道明亮的阳光随浮云而动，“种植雏菊和金冠菊的花园，要看花可是今年最后的机会了。”
她摇头，“每一年都有开花季。”她还是选择理性，一个平凡踏实的简单人生是她一生的理想，也是她最难达到的生命境界。
“你真愿意错过？”他的眼神和声音一样温柔，“花园很大，里面都是白色和金黄色的花儿盛开，就象是你的金发那么明亮。”
她看到他眸中那个苍白的自己，正象是朵最后的雏菊，她自信能预计凋谢的悲凄，她不是无法承受打击，而是厌恶随之必然引发的种种麻烦，“错过了雏菊，还会不断有花儿开放，不是吗？莫尔顿大人。”
他有一瞬间非常失望，“我以为你真心喜欢它。”
“我是。”她微笑，象侯爵教导的那样，噙着一阵心痛，“但我也爱夏天的睡莲，秋天的大樱草，冬天的常青榛。就象大家一样，没有最爱，只有因时而宜的喜好。”
“只是因时而宜？”他略大声了一点，但只在短暂一刻。“那算什么！”
他凑近，带着怒气看她，想从她的微笑中找更多的内容出来，那些言语无法传达的心意和真实。
她只是微笑，显得亲切可爱，躲在面具后的感觉和被漠视尽管不同，却同样让她得到一种虚伪的安全感。“当然了，这是对彼此都方便的做法啊。不要执著于某一件事物，大家不是都这样说吗，多给自己的生活一些可选择的空间，无论是喜好或者处事。总不能勉强雏菊在冬天盛开吧，然而我还是要快乐的度过冬天，一朵花不能支配一个人的情绪，完全取决于那个人投入的专注有多少，不是吗？所以我不勉强违背自然规律的事发生，我选择能方便看到的花儿去喜欢，不对吗？莫尔顿大人。”
他恨死了那头衔，“说得很好，小露娜。”
又被亲昵的叫了，她忍不住心上划过颤抖，“谢谢。”
不知死活！真是该死的不知死活！
生平第一次被女人逃避得如此彻底，然而对方分明又对自己那么敏感，狄瑞可怎么都想不出露娜排斥自己的理由。对于侯爵和露娜的真正关系，他不是没有过怀疑，至少在昨晚前就是如此，然而侯爵太了解世人无聊的想法，从露娜房里一逃出来，他们就把一切都说清楚了。
侯爵严肃地谈起自己的婚姻，他说他重视侯爵夫人，狄瑞可相信这是真的。而后侯爵谈到男人的责任，如果不是确定心意展开追求，绅士不该招惹清白身世的淑女，就象有人打理的花园中花儿自然较为妍丽，但贸然攀折的后果往往代价惨痛。他的说法实在婉转，不过狄瑞可总算全部听懂，他很谨慎地承诺自己的决心并非轻率之举，他虽不能立刻承诺婚姻，但发誓绝不玩弄露娜的感情，这是他一生中初次做这种发言，自以为已经足够诚恳。但侯爵不满意，非要瑞可再许诺绝不亵渎她的肉体，因为他曾对她母亲起誓她会是以处女新娘的身份出嫁，作为她有可能的丈夫，狄瑞可没道理不做相同承诺。
狄瑞可为侯爵固执的理由大笑，他简直不能想象侯爵遭到女人胁迫发誓的模样，然而他还是妥协了，他发誓若非结婚，决不玩弄她心灵肉体的任何一部分。这誓言可笑得要死，世上只有侯爵会做出满意的表示，在于狄瑞可自己而言，与其说是想要证明自己对露娜确实存在某种真实的感情，不如说更象是想要考究作为一个成熟男子会在这种异样情愫中傻到什么程度。他有信心不碰她，诚如侯爵所说，碰她违背常识，她有钱有魅力而且不傻，诱惑她不仅会惹来她有力的报复，而且也会遭到整个社交界的敌视，因为任何人都清楚她那样有价值的货色不该被毁掉！他厌恶麻烦，就算欲望也不能改变这一点，既然她意味着麻烦，他当然该加倍小心。
他现在的心情不比听候爵说出那女人名字时更好，“不愧是韩爱莉的女儿。”他嘀咕着，“确实懂得如何践踏打击男人。”
露娜只听到五月中鸟儿追逐求偶的啼声不断，“你说什么？”
她似乎能看到淡绿色的风穿过厅堂，眷顾花瓶中那束寂寞的雏菊，爱抚娇嫩却正死去的花儿，仿佛是哀惜生命无常。
她看着细微处的动人，而他观察她。
他深呼吸了一次，他向来不是在开始就放弃的男人，“露娜，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她不敢相信他还不放弃。“不，我能力有限，我肯定帮不上！”
“我开了枪，对一个愚蠢的男孩……”他拖长声音，甚至不去装出一副受良心折磨的样子。
而这就足够她觉得头痛了，她必然得还他人情，这正是她最厌恶的一点，然而她不得不做，否则日后还可能付出更多，“是的，莫尔顿大人，您请说。”
“露娜，这事很简单，我需要一个助手。”
她的卑顺只维持了两秒钟，“你的秘书呢？”
“事关狄家前代主人的隐私，我不想让更多人知道。露娜，你能抄写意大利文文件，不是吗？来做我的助手，我要翻译完那本日记。”他的话有部分是真诚的。
但露娜还是想逃离麻烦，“隐私？我肯定对那些都没兴趣，真的。所以我会很懒惰，很愚笨，很不可救药，求求你，莫尔顿大人，一定要三思。”
狄瑞可略带点奸诈地笑着，“财宝呢？如果我说是一次寻宝？”
她摇头，“我、我是说我们，都够富有了。”
这是现实，但他早有对策，“一对失去下落的奇妙宝石，有人称它们为交辉的日与月。”
她吞下无意中增加的口水，“听起来很浪漫……”
他有备而来，“事实也是，它们曾被沙皇用来装饰特别打造送给德皇的黑金巨爵，弗雷德充分享受它们的魔力，自己却不得好死。巨爵乃至宝石都失去下落，学者和商人都努力寻找它们，最后它们几乎落入亚历山大六世之手，不过有证据显示，它们可能早已被人带出教皇国。”他故意停顿一下，“可能是狄家人受命带走它们的。”
她努力抵抗诱惑，“那、那也不代表它们值很多钱……”
“斯科尼亚公国愿意出十万镑。”他并没说谎。
她被那数目刺激地尖叫，“怎么可能？！”那无疑是个泡沫经济大腾飞的国家。
他微笑着摇头，“公国的藏宝库中似乎有个欠缺宝石装饰的黑金巨爵。”
她瞪圆了眼睛，“你、你打算怎么办？”
他继续微笑，“如果你答应做我的助手，我就全都告诉你，好吗，小露娜？”
再次被亲昵的叫了，她被酥麻感觉的电流击中，无法控制地点了头，说出一生中最蠢的回答，“好的，能白赚钱，我很乐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