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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屋子的人都看向他，这时候他发现自己正想扣动扳机，而他们所发现是外表看似亲切的莫尔顿伯爵居然拥有致命武器。
“莫尔顿大人！一切好说。”村长的样子象是快要昏倒了，好像被瞄准和被威胁的人都是他而非别人。“露娜小姐是安全的……”
狄瑞可的脸色凝重、阴沉，露娜刚又一次躲过汤家某姻亲的粗壮老拳，在众人都惊讶于危险如此明显之时，似乎还是有人误会他不过是喜好虚张声势。
“谁都别做傻事！”喊叫的人是韩律师，他刚好艰苦地冲出了汤家亲戚的重重包围，纯粹是出于专业本能——虽然看来完全不象——他就守法的立场解释眼前的危险，“莫尔顿大人有权力维持自己府第中的秩序。”
不需要重复第二次，狄瑞可看得很清楚，露娜无疑比谁都更需要律师做出的解释，她释然地哭泣起来，因为她终于不用担心他会在伤人后被审判了，她的表现消除了他最后一点顾虑，“保护你自己！”他再次叮嘱她，担心她可能无法躲避枪击的惊吓。
然后，他朝向一团混乱的汤家亲戚，扣动扳机。
子弹准确击中目标。装饰着莫尔顿族徽的椅子提前结束了作为家具的生涯，但狄瑞可保证，他会尽力完善它作为艺术品的生涯，因为它的牺牲保全了一件有一百五十年历史的吊灯。他对木头的了解远大于金属，所以选择了较不易瞄准的椅背边雕花，而非目标较明显的吊灯，另一方面也是由于他没有绝对把握，吊灯落下后一定不会把汤杰里的那傻外甥砸个脑袋开花。就结果来看，他的选择没错，被打散的木片如他计算般飞溅而起，如道道飞箭射出，受害最深的正好是躬身欲对露娜行凶的笨蛋。
几乎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意外惊住了，除了狄瑞可，他是太满意自己的预测，这是一点个性上的小瑕疵，他总是很容易被自己的出色表现迷惑。至于受害者，正倒地痛苦呻吟，也算是个例外，不过这在狄瑞可看来，无疑间接扩大证明他行事的完美，一切都如他预计般完成，那该死的混蛋也没受致命伤害。
最先叫起来的是汤杰里的姊妹，大概是已经认识到再无法阻止露娜得到她们图谋一生的财产，她们的哀号显得异常真心，如果不是在场诸位都清楚其悲痛来自何事，恐怕仍会被这群年华老去女人的哭诉打动。随之嚎啕大哭的是她们的丈夫和孩子，看得出来她们的家庭建立在彼此欣赏和理解之上，想必具备深厚坚实的基础，因此他人完全无需担心她们的家庭会在这次利益损失后支离破碎。
治安官忍不住开口了，他是认真的人，对狄瑞可的枪法有不得不提出的疑问，“莫尔顿伯爵大人……”他不知不觉用了尊称。
“什么？”狄瑞可头也不抬地问，他早已收好了枪，正继续观察露娜，就一个经历枪击事件的女人来说，她的表现很有趣，她还在哭，但并不因为震惊，而是对身边一群不顾形象上演号哭闹剧的人表现出深深的困惑和无力，他猜想她是不能决定该以何种态度面对众人，所以索性装出受惊无力的样子，想到这个他就好想笑。
“露娜、露娜……”他叫她，如果势必把时间浪费在敷衍治安官的谈话上，他一定要拉破坏他形象的露娜分担。
露娜快昏倒了，实在是非常讨厌的经历。她已经那么努力明示、暗示狄瑞可别把事情闹大，结果那家伙居然还是开了枪，这也就罢了，他竟然不晓得要小心瞄准，结果只是把人打得满脸鲜血，倒地后还有精神吵得象在杀猪。更可恶的是，拜他射不准之赐，现在她身边每个人都吵得要命，害她就算想要装可怜哭上几声，也没有足够声量和她们一争高下。不过这些都还不算什么，她感受到这一点了，当他主动叫她的时候，她躲在人群之中乐得清闲的唯一享受也被剥夺了。
她干脆继续装听不到，反正身边哭声震天，他叫她的第一声她确实是没听见。
然而他不允许她装听不到，“露娜、露娜、小露娜，回答我，你是不是好好的？”
露娜好恨他为什么刚才不射伤她，她不要走过去他那边，她不要和他还有其他没在装疯的人说话，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态度面对那些呢。她迅速看了下四周，考虑自己或许该努力点尝试大哭到昏倒。
其他人看到的是汤露娜小姐装似无措的柔弱表情，只有狄瑞可看到她略带无奈的不耐烦，他知道自己猜中了，她什么也不怕，她最怕被人注意，最怕意外，最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不要放过她，“小露娜，不要自己一个人哭，我会保护你，到我这里来，你知道哭泣没有任何意义！”
“小？小露娜……”她恨不得直接吐到他身上去，那家伙有什么权力随意对别人用如此恶心的称呼，同时她感到幸运，在这事发生的时候小恶魔不在场，她已经忍不住一身冷汗地猜想如果两个坏蛋的能量加在一起会是怎样。
狄瑞可不知道自己的评价已经是坏蛋了，他热衷于捕捉她细微表情，并不惜暴露自己向来不甚充足的幽默感，“小露娜，别害怕，我会保护你。”他的发言半真半假，“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不要害怕，我就在这里。”在笑场之前他慢慢走近她，避免被其他人看到自己憋不住的笑容。
露娜几乎忘掉自己的坚持，她听到在哭闹声下自己的声音，是一堆毫无意义的谩骂。她意识到自己无法阻止他的任何，不论是他的接近，还是他拙劣地玩笑。死板无趣的伪装在他面前没有任何效果，除非她能够想到更有效的办法，她势必成为他生活的调剂。或许，那样也不错，反正她的日子过得也够无趣。恐怖的点头一闪即逝，她唾弃自己选择堕落的屈服，如果可以，她该同命运作战到死，不是激烈对抗，而是用她选定的温和隐蔽的方式。所以她咬着牙微笑，尽管她泪光盈盈，只想要反驳他每一句暧昧说词。
在他们身后的旁观者们倒是很欢迎狄瑞可的决定，他们总算有机会在私下里交换眼神以及对这对情人的看法——很遗憾，尽管露娜努力避免，所有人还是不约而同选择相信他们之间存在暧昧关系——狄瑞可看来确实对汤家小姐有兴趣，但谁又能确定他一定把真心付诸婚姻呢？狄家人总是多情、浪漫并且有一股子不切实际的傻劲。村长和治安官无奈地对现实摇头，尽管这看法对牧师来说很是不敬，然而他却也毫不奢望奇迹发生。
庞福克牧师能做的是挽救单纯少女的被诱惑，“汤小姐，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想你最好回家休息。”
村长表示赞同，到他这把年纪，热衷丑闻的心态自然会淡薄很多，“我们会帮你处理……安抚她们。”他指了指还在号啕大哭的汤家女眷们，顺便用眼神拜托治安官帮忙说话。
“我们绝对会处理好这些事，汤小姐。”治安官倒也不是不乐见其成，他只希望能不受打扰完成自己的问话，何况女人，在此情此景下通常代表麻烦，于是他也加入劝说，“你完全不用担心，你的权力受法律保护。”
露娜很高兴有明白世理的人在场，有他们帮忙，她大概能避免苦恼的奋战。她对庞牧师点点头，提起裙边准备起身。她的声音几不可闻，然而在众人眼中却是再典型不过的淑女风范，“谢谢您，我很感谢诸位。”
可是她没有狄瑞可动作快，他已经走近了她，为着她这种的发言气恼地抓住了她的肩膀，他的声音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尽管他仍在对她微笑，“小露娜，难道你不相信我，我真心要保护你？”
“会相信才有鬼！”露娜摆脱不开他，在他故意凑近耳边的说话方式冲击下几欲昏厥，她把所有伪装都忘记了，用相同的不客气回敬他，“放开我，狄瑞可，你这疯子！”
他满意地大笑，很高兴自己终于成功找到她的弱点，他低下头继续在她耳边以吹气的方式说道，“疯子？说得好，我正是个为你疯狂的男人。”他几乎要为看到她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而骄傲，第一次相见时那种令人挫败的低下姿态代来的不舒服感觉如今完全被弥补了，她青涩，尤其是在他拿手的情事上，这无疑宣告他占据着绝对优势，如果他坚持把游戏进行下去。
然而，露娜只比他迟一秒看穿同样的事实，之前可能有过的一点好感如今荡然无存，她狠狠向他的脚上踏去，“放开我！”她自然没踏中他，但他的躲避并不轻松，因为她竟然晓得用手肘配合脚下做出攻击。
狄瑞可大大趔趄了一下，总算全身而退。可怜的是倒在他们身后的那位汤家不知谁谁谁，刚才被人把一张脸打个满地开花，如今手指又遭到毫不留情地践踏，可悲的是无人过问他的凄楚哀号，一屋子能做正常思考的人关注所在都是慌忙逃开的汤露娜。若她能再凶悍些，大家或许就能发现她是认真在攻击狄瑞可了，但她看来那么惊慌无措，又是那样柔弱无助，任谁都不曾怀疑她会有伤人之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