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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瑞可大大趔趄了一下,总算全身而退。可怜的是倒在他们身后的那位汤家不知谁谁谁,刚才被人把一张脸打个满地开花,如今手指又遭到毫不留情地践踏,可悲的是无人过问他的凄楚哀号,一屋子能做正常思考的人关注所在都是慌忙逃开的汤露娜。若她能再凶悍些,大家或许就能发现她是认真在攻击狄瑞可了,但她看来那么惊慌无措,又是那样柔弱无助,任谁都不曾怀疑她会有伤人之心。 露娜喘息不定地跑到大厅门边,躲在一群绅士之后,象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藏在深穴里只敢用一双闪闪亮的大眼睛偷窥这个世界。刚一对狄瑞可动手,她就后悔了,天知道这冒失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他无非是个无所事事的登徒子,或许是有些非凡的耐性,那又如何呢?她忍不住痛骂自己,沉不住气而被人逼得泄底,难道不是最愚蠢的行为吗?她该咬牙忍受的,她本该想到这一点,他那种身份的男人绝不可能真敢在众人面前非礼她,他只是太无聊,所以才以戏弄她为乐,她只要坚持表现出刻板的无趣模样,自然能令他打消一切戏弄的念头。 牧师同情地站到露娜前面去,挡住了她可能被抓住的通路,他不能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莫尔顿大人,请尊敬亡者吧。”他严厉地说,“露娜小姐刚埋葬了她慈悲的监护人。” 治安官的看法完全是另一回事,牧师显然将狄瑞可看作无礼的登徒子,他却觉得那场面更象是小情人之间的打情骂俏,但他必须抓紧时间处理枪击事件,“莫尔顿大人,我看最好还是由谢先生护送汤小姐回家休息,她今天够辛苦了。”村长正是姓谢。 村长笑了一下,他愿意承担这个工作,不间断的激烈事件害他肠胃不适,他可不想白白浪费晚餐美味的烤牛肉,“是我的荣幸。”这是对露娜说的,“我会保证汤小姐安全到家的。” 露娜勉强微笑着,她其实想哭,狄瑞可投过来的目光快将她射穿了,她不明白他怎么会如此执著。大家所说的每句话,尽管饱含体贴,却都不太象是她所真正需要的,不过她确实觉得辛苦,并且非常想逃离此地,“谢谢。” 她微笑着对每个人致谢,而后把自己的手交给村长引领。看来是在努力维持淑女的优雅,实际是没勇气再看那片混乱一眼。 一直没说话的律师先生突然插嘴说,“汤小姐,可以借你的车吗?我不想留下等潘家派车过来接了。” “如果你不要潘家人代为送还,我就借你。”露娜如此回答,她实在怕死了要和小恶魔见面。 大家都看着她,似乎她提出的是多么离奇的要求,当然也很无礼。 不过韩律师没有好奇,他爽快地答应了,“当然,这是基本礼貌,我会尽量亲自送还。” 露娜感激地点点头,她真的累了,脑子里尽是一团乱,象是刚才那种真心但却不礼貌的发言,她竟然找不到任何解释动机的借口。 好在绅士们接受了律师的说法,但其中似乎不包括狄瑞可。 他在大笑,冲着她慌忙逃窜的背影放声大笑,笑声比她的不当发言还更无礼。 屋子里的人多少都有点尴尬,至于露娜,她根本无法控制脸色变得红白交错,她求饶似的对村长哀求,“我们可以走了吗?” 村长逃命般地去开门,看来他也没法忍受莫尔顿伯爵大人的怪癖了,但谁知道,结果只引来狄瑞可更大的笑声。 门打开的时候,汤家管家简乔治以完美的姿态僵直地倒在地板上。 毫无疑问,露娜眼前爆出一片金星,那么一本正经的管家居然玩偷听!自从来到英国,她再没比此刻更感觉丢脸了,偏偏还有人放肆大笑,宣扬肯定她的耻辱。 “请解释,简乔治先生,这就是你所谓的关怀、忠诚?”她咬牙切齿,第一次忘掉要继续装出异国的口音。 管家优雅地站起来,对所有人鞠了一躬,他的神情至少还算正常,甚至带点惊喜,似乎毫不以此为羞,“上帝!露娜小姐,我就知道,你该出门去多和人接触,你看,你现在能说对我的名字了!” 狄瑞可的笑声好刺耳,让人忍不住要怀疑他是如何存活在那种笑法之下。 “不劳您提醒!”她的怒气足够杀人,生平第一次那么渴望体验何谓咄咄逼人,“我要听解释!合理的解释!” 管家的表情很无辜,“我听到了枪声,所有人都听到了,我们都很担心。”他往女主人身后瞥了一眼,“我不是狄家人,所以只能留在外面……” “什么叫只能留在外面!”她怀疑自己能够逃避被气死的命运,“还有,这和是不是狄家仆人有什么关系?” 狄瑞可开口帮忙解释了她的疑问,“不是狄家人,就不能使用密道偷窥,这是传统。” 露娜猛地回头瞪他,大笑之后,他显得分外神清气爽,全身上下都是气死人的一派悠闲,而她却是处于歇斯底里边缘,这不公平!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满怀不平,狠狠瞪他再三。 “小露娜,别激动也别生气。”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现在乖乖回家睡觉,明天我去看你,我保证一定去。” 她连假笑都省了,她发泄似的对自己咆哮,“明天我要亲自登门感谢夏尔廷侯爵!” 他一点不在乎,“侯爵不在家,这你知道。”耸耸肩,他坏坏地微笑,做出一派危险的了然味道,“不可以逃,小露娜,你不可以逃。” 她又看到身边的人投给自己那种暧昧的注视了,她不想承认自己又一次败给他的奸狡,她深呼吸,告诫自己必须维持完美假笑,以刻板扼杀他麻烦的好奇心。“不胜荣幸。”开头并不顺利,她自己也不喜欢其中浓厚的气愤,“伯爵大人光临寒舍,此乃三生有幸,必令蓬壁生辉。”但接下去她控制得好多了,“我当率家人虔候大驾,不负先人好客之誉。” 他活象被人扇了一巴掌,一动不动,愣在当场。 她并无留恋,只瞥了一眼自己胜利的场景,便恭敬告退了。 幸而在场还有人能接受她的古典礼仪,然而除了牧师之外,其他人分明一脸难以相信,甚至于沉浸在莫大悲痛中的汤家女眷们也开始留意到露娜小姐与众不同的个性,开始了私下里的偷偷议论。 露娜大摇大摆象个女王般走出狄家客厅,门关闭的一瞬,狄瑞可又俯身大笑,她太可爱了,太有趣了,他为她把自己一年份的大笑在两天内用掉,他几乎可以确定她是那个值得娶回家的女人了,但在此之前,他必须清除掉会影响未来生活的一切障碍。 笑声嘎然而止,他淡笑着转向治安官,“我们该来谈谈如何保证汤小姐的安全了,孙吉安先生。”他们确曾是校友。 治安官几乎跟不上他的思维,“是的,大人,你说得是。”他信任且崇拜这位曾享有传奇名誉的学长。 庞牧师费解地看着突然亲密起来的两个男子。 狄瑞可的笑意比之前更浓了一点,“牧师先生,可以麻烦你带受伤的人去做治疗吗?” 善良的牧师低叫一声,“是的,是的,我立刻带汤米去止血,我怎么可以忘了!他受了伤,可怜的孩子!” 史汤米,很好。狄瑞可记下他,胆敢伤害露娜的混蛋,决不可让他再有机会接近露娜,他投给孙先生一个意义深长的眼神,“可怜的孩子?呵,牧师,他该得到好好照顾。” 治安官用口形告诉他,会把那小子尽快送到美国去。 狄瑞可满意地笑了,“我会请你做婚礼的男宾相。” 治安官一脸难以置信。 狄瑞可自己也觉得很难相信,但那句话就是那么流利脱口而出,他微笑,“我总是要结婚,吉安老弟。”停了一下,他继续说,“夜还很长,我可以慢慢解释,先来杯喝的如何?” “我不敢相信你会提到结婚。”治安官摇着头,随他向隔壁小客厅走去,“我真不敢相信你们那种人会想到结婚。” 他宁可相信这是恭维,“事实是我和罗兰斯差点一道成为五月新郎,就是如此。” 治安官惨叫,“所以你逃回来了?” 狄瑞可的大笑再度响起,他们一起走入侧门后的私室。 夜,浓重的降临了,掩去他们的对话,甚至遮盖了笑声。 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就象小兔子躲在穴中,偷看这个世界。 只不过这一次,小兔子不害怕。 她在笑,偷笑世间堕入情爱的男男女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