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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恶魔不需要人同情，露娜第二次很想赶她出去，“天主保佑你的纯真！潘碧雅，去世的那位先生是我法律上的父亲。”鉴于某人的性格，她立刻补充道，“汤男爵也是侯爵的好朋友，他会亲自护送灵柩回来。”
碧雅吐吐舌头，做了个很不淑女的鬼脸，“好吧，我收回之前的话，上帝保佑，如果他不死就好了。”
小女孩的下一句话，令人心痛，“那么爸爸也就不会带侯爵夫人回来，对不对？”
“这么说不对。”露娜尽量保持冷静，“他还是你爸爸，之前他没拒绝你，现在也不会。”可惜连她自己也不能相信会有这种事，如果侯爵夫人真的是位“女神”——侯爵心中的——事情会非常不一样。
安慰的话没任何作用，碧雅垂头丧气地爬上对面的椅子，很快把小身子蜷缩成一团，“说谎……我是小孩，又不是笨蛋……”声音没有埋怨，如果有，也被深深的失落感掩埋了，“事情不同了，露娜，你明知道。”
露娜没法反驳，“往好处想，碧雅，你是多了个母亲。”
“可是我不想要。”碧雅把头完全埋进膝盖里，“后母都会虐待小孩。”
露娜觉得这话象窗外的雨水，但她要说的话象八月的冰雹，“侯爵应该只有一位夫人，你确定她不是你的母亲？”
小女孩的反应非常明显，她狠狠瞪向揭穿真相的人，“这和你没关系！”
没有人会对这女孩说出真相，不仅是她的出生，还有面对侯爵夫人时可能遭遇的一切状况，露娜命令自己不可心软，她有责任帮助小女孩，尽管她无法提供更大的庇护，但是她该让小女孩了解事情会如何，因为除了她，没有别人会这样做了。“确实和我没关系，但和你有，如果你想好过些，我是说未来的日子，你就得好好听我说。”
“不要！我不要！”
“我只说一次！”露娜深呼吸，“你得认同这位夫人，接受她做你的母亲，否则你会生活得很辛苦，这不是说她一定会虐待你，而是如果你让她不高兴，侯爵会很不高兴。”
碧雅咬着嘴唇，心情复杂地思考着每个字。
露娜觉得有必要解释，“如果你爱侯爵，就象每个女儿爱父亲一样的爱他，你就该让他活得快乐，所以你要接受他选择的人，不要让他为难。”
小女孩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痛苦的表情，她显然明白了其中的关系。
片刻之后，碧雅悲哀地宣布，“不，我宁可被她虐待，狠狠虐待。”
完全是任性的说法，露娜苦笑了一下，好心地提醒她道，“到时候你一定不会这么想，碧雅小姐，虐待可不是嘴上说说的事。”
碧雅苦恼地甩着自己柔细的长发，完全没有留意别人说话的样子，“爸爸会离婚吗？甩掉一个会虐待小孩的老婆，会吗？”
“那不是解决之道。”露娜快受不了她的孩子气了，“有很多事小孩子根本不可能真正了解，你现在想得再多也是徒劳。”
“这么说不公平。”碧雅反驳，“我已经是真正的小淑女，而你……”她多少带点蔑视的打量着露娜。
露娜在她说出会给自己招来麻烦的单词之前，制止了她，“想仔细些，潘碧雅，如果你继续冒犯我，未来你该去哪里逃避后母的虐待。”
这句话让碧雅乖乖闭上了嘴，正如她自己说的那样，她不是笨蛋。
露娜很满意自己的话有了成效，但随即更多感到的是深深的疲劳，她好久没连续说过这么多话了，为了看来更象是外国人，她一直刻意保持在意大利时遗留的古怪口音。“天主教徒不离婚，碧雅，除非有恰当理由对教宗申述它无效。”
显然，小女孩逃避家庭教育是错误的，她瞪大了眼睛，“对爸爸申述？！为什么？你说明明是爸爸自己不要离婚。”
“我是说教皇……”露娜才明白侯爵是多么迫切需要一位夫人，她挪动了一下身下的椅子，让自己的腰板能更挺直些，“碧雅，你该好好上文法课，它很重要，如果你真想成为淑女。”
碧雅的回答是一声轻蔑而纯正的哼声。
天色看来更暗些了，露娜没再继续说话，让碧雅自己去慢慢思考未来，她不为小女孩的傲慢气恼，但却被她的任性消耗掉大半精力，不过拜此所赐，她几乎忘掉了自己将面对的棘手问题，汤男爵的死亡就象窗外延绵的暗色雨水，尽管无法直接作用于她的生活，却以独特的方式提醒她危机无时不刻都存在。
泥地里的马车在露娜没留意的时候，显然又一次滑到过了，目前正处在比最初距离大道更远的位置，很奇怪马车的主人似乎丝毫没有放弃的念头，以人力搬运马车的仆人比刚才多了两个，大概是自别处调遣而来，相比主人的坚持，他们显然已经烦躁起来。终于，其中一个男仆脱掉绿色号衣狠狠扔进泥水里，尽管他是将之用做铺垫车轮，但露娜能清楚感觉到他的气愤。
“愚蠢……真愚蠢！”露娜本可以吩咐管家派人去帮他们，大路距离汤家宅子至多有二百米，但她不想破坏汤杰里男爵的声誉，毕竟他的一生以刻薄、庸俗、吝啬而著称。
“什么？”碧雅吓了一跳，“怎么了？”
“那辆马车的主人很愚蠢。”或者该说不懂得尊重人的存在，露娜非常讨厌这种人，“他竟让人代替马匹工作，那些人在雨水中踩着一堆烂泥巴工作快一小时了，而他的马却在一旁的树下躲雨！”
相比之下，碧雅的态度平和得多，“啊……这样呢，露娜，因此你觉得他很蠢？”
“不！”露娜被自己的声音惊了一跳，她有点控制不住，“或者是，也许不是，这很难说，我想如果按我一般想说的表达，那不叫愚蠢，而是……”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碧雅代她说了，“自私？傲慢？缺乏人性？”
“没有缺乏人性那么严重。”她又上当了。
碧雅的微笑象在讽刺某人真正的愚蠢，“我要去告诉莫尔顿伯爵，你不派人帮他的原因不是因为你没发现他的马车出问题，而是你认为他是个自私、傲慢的蠢人。”
“潘碧雅！”露娜气坏了，为什么这个该死的乡下总有一堆会突然冒出来的奇怪居民，这次竟然还是个伯爵，伯爵！她觉得头好痛，“要么好好说话，要么立刻滚回去上课！”
“你不可以威胁我，我是小淑女，你也是。”
露娜的微笑是扭曲的，“你该记得，我才是汤男爵的养女。”
“也对，你已经是个不愁没人要的有钱女人了。”碧雅还不知死活地继续说着，没留意露娜已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下一秒钟，露娜捏住小女孩柔软的脸颊，用一种鲜为人知的行动力施以直接惩罚。
“你这个没教养的傲慢小孩！”柔嫩的肌肤充满年轻的活力，任由露娜随心所欲地捏扁搓圆。“这个是替你那个失职的父亲教育你！”
碧雅的反抗随之开始，她努力踢打着小短腿，丝毫没有屈服的意思，尽管脸颊被捏得生疼，嘴里却不断张狂叫嚣，“坏女人！粗鲁、野蛮、恶霸、毒辣、变态，你这坏女人！没人要的坏女人！！”
突然，露娜感到眼前似乎闪过一束耀眼的光，但随即她发现是碧雅的鞋子击中自己的右眼。
碧雅得意地咯咯直笑，因为露娜惊讶得松开了手。
露娜被彻底激怒了，她恨死这小女孩任性的态度，几乎忘掉自己是什么身份，单纯象个在游戏中生气的孩子般，她扑向碧雅，依靠远比对方高大的身材，她将不听话的小恶魔固定在椅子上，然后严厉地宣布，“道歉！潘碧雅！快道歉！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意外的，碧雅屈服了，“对不起……露娜小姐，对不起……”
一道似乎能毁灭世界的响亮雷霹，就在此刻，发生了。
碧雅尖叫着扑进露娜怀里，象个正常孩子般哭泣起来。
露娜也吓坏了，她感觉那雷电近得就象降落在自己头上，她几乎无法开口，一度只能听到自己牙关相扣的声音。
一大一小，两个吓坏了的女孩互相拥抱着，颤抖着想从彼此身上获得点对抗恐惧的力量。
这情景，露娜太熟悉，她永远不会忘记明娜姐姐抱紧自己的温暖。
她抱紧了怀里啜泣的小女孩，不管是谁，她发誓会象姐姐一样做个保护者。
仿佛是为了考验露娜的决心，巨大的雷霆接连不断地击落下来。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更急。
终于是命运的客人敲门的时刻了。
彼此的拥抱中，她微笑，她亦微笑。
微笑的背后，什么也都还看不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