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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迦莱蒂迦p 她记得,自己的家是个气派的大庄园。 她记得,庄园里绿草如茵、鲜花烂漫。 她记得,房前屋后高高直直的胡桃树。 她记得,小哥哥还有美丽的爸爸妈妈。 她记得一切,甚至那场大火…… 她忘记了,大人们仍由庄园荒芜破败的理由。 她忘记了,在何时野草野花湮没规整的花园。 她忘记了,寂寞的胡桃树在夜晚歌唱的内容。 她忘记了,为什么自己会变成孤单单的一个。 她忘记的实在太多,甚至是最重要的事实…… 因此…… 她不知道,自己注定要独自一个,在家园的废墟上等待团聚。 陪伴她的,只有默默无语的胡桃树。 ……以及掩埋其下的罪恶。 第一章旅行结束,才是冒险的开始 一八三五年十二月十二日,乌尔比诺 尽管不算是结婚的好日子,但没人能否认,这是一场盛大而快乐的婚礼。 新郎孟礼德是城里最体面也最富有的绅士之一,他将慷慨大方这一往往显得虚幻的美德在自己的婚礼上展现得淋漓尽致。相比之下,新娘桑明娜则较显平凡,她能与此盛景匹配的恐怕唯有温柔和美貌。 他已经四十三岁,而她到圣诞节将满二十二岁。 不过,此时此刻,没人会提起新娘和新郎的年龄差距。 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满足的欢喜中,为这对新婚夫妇的慷慨、善良,甚至是主持仪式的神父也被感染而面带微笑——只除了那个站在教堂角落的少女。 她不欢喜,却也不悲伤。不兴奋,却也不愤怒。从头至尾,她只是冷静地看着骚动的仪式,用无变化的平和表情藏匿自己对这场婚礼的不满,因为她了解,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 “黛安,黛安……”新娘在对她微笑,以唇形无声地唤着她的名字。 黛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毫不奇怪新娘在随时都在留意着自己,她可不想破坏婚礼,甚至是现有的快乐气氛,她勉强微笑,同样无声地回应新娘的关心,“我很好。” 桑明娜——新出炉的孟夫人似乎被那抹笑容说服了,轻快地点点头,优雅地提起裙摆的一角,随着自己的丈夫向教堂大门外走去。 但她还是没有忘记回头来用唇语提醒黛安,“快点来喔。” 观礼的客人们大多一拥而出在教堂外等待观看精彩的最后一幕,至于那些没有资格进入教堂观礼的市民,仅仅听孟家的名衔,大概也知道自己绝不该错过这个仪式。但黛安宁可教堂更大些,留在后面的客人更多些,那么她就有理由永远不用走出去了。 钟声再一次不要命地响起,仿佛是惊喜地宣告婚礼的重头戏就要开始。 实际点来看,最后一幕之重要,对诸位客人来说尤其如此,黛安大致知道做法,新婚夫妇会当众抛洒钱币,既是感谢每位参加婚礼的客人,也代表很乐意将自己的幸福散布众生。不过仔细想想,教人很难不生反感,因为诚如人性所至,仪式所真正代表的精神早已丧失,大多数新人仅仅敷衍行事,而有能力将之圆满完成的,又不免铺排过盛的嫌疑。至于孟家这场婚礼,毫无疑问属于后者。 再怎么不情愿,黛安还是走到了门口。因胡思乱想而不由自主挂在脸上的烦恼表情,在十二月难得的明朗天气下很轻易便被一览无遗,但这对她来说似乎不算是什么问题,只用了假装咳嗽的短短一秒,她又恢复了早前的平静。 明娜夫人兴奋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黛安,黛安,你看,来看看。” 天知道,她才不想要。不仅不想抬头,甚至连这个婚礼,也不想出席,若不因她是新娘唯一会出席的亲友,她绝不要平白忍受……罢了罢了,反正她已经习惯旁人看来若无其事其实议论纷纷的态度。 为了姐姐的快乐,她发誓,自己只为了姐姐一个人。 还是那张平静得象很乖巧的脸,她慢慢抬头。 突然地,整个视线都被极绚烂的金色占据。经由新婚夫妇之手抛洒向天空的钱币,折射着湿润却不够寒冷的阳光,仿佛镀上了一层名为“幸福”的魔法色彩,变得完全不似想象中那么不可触及,伴随着人群的骚动沸腾,那道不间断降下的幸福祝福,看上去俨然是一场只会存在于传奇中的黄金之雨。 更多的钱币、糖果、以及蕾丝小花球,在孟家仆人们的帮助下,以非常壮观的方式被抛洒开去,延续着梦幻般的仪式。 不知何时,有人带头唱起祝福新人的歌子。粗沉浑厚的男低音象极了街头艺人的手风琴,别有一番沧桑感触的味道,但却吸引来更多美好的声音,清亮细腻的童声、圆润嘹亮的女高音、明朗清晰的男高音,错落交织,却又奇妙地和谐如一。 接受一切祝福的明娜夫人,眼眶内早盈满无比幸福的泪水,因为她的丈夫微笑着,也加入到歌唱者的行列,用温厚深情的歌声对她倾诉,那原本不为人知的缠绵爱意。 看到这幅画面,任谁都不会怀疑,这是一场盛大而快乐的婚礼。 然而对于黛安来说,令人心动的魔法只存在于黄金之雨那一刻而已。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仍然是她的姐姐,以及现在所能感受的真实。她的目光一刻不停地追随着沉浸在幸福中的姐姐,非常仔细地观察着那张美丽脸庞上每一个表情,似乎是为了确认那种幸福完全出自真挚的内心,而非因环境而产生的一时激动。可惜,她发现自己没办法确认任何事,或者,她真有点怨恨自己,她是不想承认现实。 承认现实有多难呢? 黛安忍不住要叹息,她向来讨厌谎言,因此说不出相反的答案。她确实惧怕承认现实,因为她有经验,那通常意味着她必须放弃,必须面对被亲人抛下。 比如说现在,承认明娜姐姐的婚姻建立在一种罕见的深情之上,对黛安来说,这只代表她成为多余的了,没有哪个正常的新娘会带着自己的妹妹一道出嫁,除非男方是非得以利益诱惑其与之成婚的人,而且,她很清楚没有哪个明白事理的妹妹该在这时候成为拖油瓶,并因自己的存在破坏姐姐来之不易的幸福。 她该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