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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默非
我抱着第二本《史努比与你过圣诞》进到办公室时，我的老板正从包里拿一本《三毛流浪记》，她说：“你们谁累了就来看漫画。”转过身，我们的另外两个已婚的同事，在搭档着模仿《蜡笔小新》中小新和妈妈的对话：“妈妈，你要是不给我买礼物，我就告诉那个陌生的叔叔你内裤是什么颜色……”
我和我的同事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种方式来缓解我们的工作疲劳和压力——漫画。
这里面当然还包括童话、卡通、FLASH……当然，它们都没有漫画那么简单易携带，属于无论坐在电脑前还是蹲在厕所里，都可以手不释卷。但它们之于我们的功能，都是一样的：真正的心灵鸡汤——如果这个词还没那么俗的话。
然后我又发现，这不仅仅是我和我的同事们对漫画有如此偏爱，我们这个年纪的很多人，尤其是那些工作压力很大、很费脑子的人，都很喜欢漫画、童话、卡通。
这包括上海音乐学院的一位教授，在新天地接受采访时，他郑重地向中央美院的一位三年级学生推荐《小王子》。他说“每个人都应该读一读它”。这包括国内很有名望的一位学者，在《万象》这样一本杂志上花了几千字来写他对《小老鼠斯图尔特》的喜爱和对电影的失望；这还包括一家文化公司的老板，在一次酒后闲聊中透露，他正在找一本1986年人民出版社出版的童话《夏洛的网》——对了，《夏洛的网》这本童话书，在亚马孙的读者打分中，独占鳌头地获得了五颗星，而《莎士比亚》才得了四颗半。
人们热爱这些童话、漫画和卡通是有理由的。因为某家周刊说——一般来讲，成人做一件事，不如孩子做得好；孩子做一件事，不如动物做得好；动物做一件事，不如杨澜做得好……开玩笑。不过，不开玩笑的是，对于小孩子来说，想像力是他的世界，而对于大人们来说，想像力是对自己的关怀。
X童话主角：小王子
X成人主角：小A，男；年龄26；职业是建筑设计师，设计风格新锐大胆。
小王子说：“如果有人钟爱一朵独一无二、盛开在浩瀚星海里的花，那么，当他抬头仰望繁星时，便会心满意足。他会告诉自己：‘我心爱的花在那里，在那颗遥远的星星上。’可是，如果羊把花吃掉了，那么，对他来说，所有的星光就会在刹那间暗淡无光！而你却认为这不重要！”我们大人，就常常犯这样的错误。大人常常不懂得珍贵和珍惜，只会在失去之后去“追悔莫及”。所以大人们都应该读一读《小王子》。
——小A独白
就因为一本《小王子》，圣埃克佩苏里上了50元面值的法郎。因为它的“全球阅读率仅次于《圣经》”。
对于一个没读过《小王子》的大人来说，这是最能打动他的介绍方式，就像你对大人说：这是一栋用玫瑰花砖砌起来的房子，窗口有天竺葵，屋顶上还有白鸽……他们没法想像那房子的样子。你一定得说“我看到一栋价值两万美金的房子”，他才会说“那房子一定很美”。圣埃克佩苏里在书的前言里说：“我希望所有的孩子能够原谅我，把这本书献给一个大人。”事实上，他不必祈求原谅，不存在原谅，因为，“只关心重要事情”的大人比孩子更需要去读这本书，去关注小王子。而这，正是作者圣埃克佩苏里的矛盾。
国王说，我相信我的星球有只爱叫的老鼠，你可以判它死刑，那么它的生杀大权就操控在你的手里。但每一回你都得饶了它，因为它是我们仅有的犯人。
自负先生说：“仰慕我吧，我认为我是这星球上最俊美、最考究、最有钱、最聪明的人，虽然，星球上只有我一个人。”
“你为什么喝酒呢？”小王子问酒鬼。“喝酒可以让我遗忘！”酒鬼说。“忘记什么？”“忘记我的羞耻。”“你有什么羞耻？”“喝酒就是我的羞耻！”
“你怎么能拥有这些星星呢？”小王子问商人。“因为之前从来没有人想过要拥有星星呀！”“可你用它来干什么呢？”我管理它们。我正在重复计算它们的数量……我不能摘星星，但我能把它们存入银行。”
所有的大人都曾经是孩子，所有的大人都再也变不回孩子；所以他们只有阅读《小王子》，阅读《小王子》这样的童话。所有关于人类的美好的感情：梦想、美丽、善良、理想、忧伤、希望……这里都有；所有关于大人们的执拗、固执、贪婪、任性、残暴……那些失却了本真的生活乐趣的大人们的言行，都在这里得到反思——不是沉甸甸的足以把人压垮甚至逼疯的“生存还是死亡”式的反思，而是一种安慰、一种自嘲、一种真正的“心灵鸡汤”——不像真正的鸡汤那么油腻，但营养比鸡汤丰富。
此外，我真的没法告诉你这是一本怎样的书，小王子又是一个怎样的人。我只能告诉你这本书和这个人都已经成为一个符号，就像“爱乐”对于喜欢音乐的人来说，也是个符号一样。
X漫画主角：史努比
X成人主角：小B，女；年龄保密，但有近而立的压迫感；职业是会计师。
“如果你真的去努力工作，你就能得到所有你想要的东西，不过，这值得吗？”
“如果你的狗不爱你，那就不值得……”
这是个好玩的游戏，史努比提醒着我时刻这样问问自己。
有的时候，史努比是以我的家人的身份出现的，当我对是否回家陪父母过春节产生犹豫时；有的时候史努比是我的爱人；当我因为在单位里累极了气极了向他发火时；有的时候史努比是我的同事，当我们在为工作上的观点不同，而吵得天翻地覆几乎反目成仇时……人得有点自嘲的精神，才能够对付那无孔不入的压力。人还得有点反思的精神，随时地检查一下，自己是否已经偏离了原本的生活原则。
为了保险起见，我没有养狗，我很怕如果有一天，我的狗狗跟我说：“如果我不爱你，你工作就没有意义……”我可以接受阅读时对自己的嘲讽，但没法接受这嘲讽来自——哪怕是我最亲近的人。这就是我热爱漫画的原因。
——小B独白
社会科学出版社门市部离我家不过五分钟的路程，而且我手里有两个装满书的大袋子。但在这短短的五分钟里我至少有三次忍不住，以很别扭的姿势试图把其中一个袋子里的《史努比黄金50年》的包装袋打开。当然最后我还是很理智地抑制住了这种冲动，免得因为别扭把包装撕坏，把画册掉在地上——至少我是这么说服自己的。但整整一个下午，我都以一种史努比睡觉的姿势趴在我家干净的地板上，光着脚板，傻笑个不停。
我想起《花生》里一个经典的情节：
“如果你真的去努力工作，你就能得到所有你想要的东西，不过，这值得吗？”
“如果你的狗不爱你，那就不值得……”
我没有傻到真的不去努力工作，但我很高兴自己可以这样傻一个下午。我不知道史努比是否爱我，但我很清楚一点，那就是——我爱它，就像爱我自己一样，爱那个当年像史努比一样爱运动、爱写小说、爱“白日”旅行、爱吃冰淇淋，且总忘记自己是个小孩、忘记自己年龄的那个我……
舒尔茨把一个爱幻想的少年人的气质贯注到史努比身上，虽然他比我们早生几十年，是条小狗，不会长大、不会工作，而我们会。但史努比50年的生命里始终贯彻着那种执拗的人文精神，那种无视现实地坚持尊严、耽于幻想，都让我们恍然看到少年甚至青年时代的自己。作为人类，当我们在现实生活中逐渐妥协的时候，史努比这条比我们还年长的小狗，把我们无法坚持下来的东西坚持下来了。
史努比填补了时间给我们造成的缺失。这种缺失，是我们都曾经历过的。
其实有我这样心境的人真的是不少。印象里1998年就有一次火暴的“史努比行动”，参与的人竟很多是近30岁的男女。小孩子反倒是显得“冷静”得多。
那一年，麦当劳首次在北京推出了买儿童套餐送史努比的活动。23岁的我第一次向这种美国快餐表现了无比的热情——具体情况不赘言，但其中一例堪称经典：在活动进行的最后一个周一晚上，我与男友吃下了7份薯条、3个吉士汉堡、4份麦乐鸡，抱着7杯可乐回家，当然还有少不了的7个史努比。此后大约一年的时间，无比热爱任何一种土豆食品的我，只要有人一提“薯条”这两个字，就忍不住要呕吐。
我还为了不小心错过的几款史努比而跑了10家以上的麦当劳餐厅；以一辆汽车模型换了老总六岁的儿子手中我恰好缺少的一个；我填写了每一张史努比的摸奖卡，期望能再得到一套……那段时间，同事们嘲笑我“疯”了，我也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不正常”。直到有一天，我在交道口的那家麦当劳餐厅遇到我29岁的女上司和她的小侄子，看她一边把着7个史努比不放，一边鼓励那五岁的小孩“多吃点”……
X漫画主角：加菲猫
X成人主角：小C，女；刚过而立；职业是大学讲师，刚刚申请副教授。
加菲猫对主人乔恩·阿布库说：“你负责提供食物、住所、关怀和爱，我负责享受……”
我赖在男朋友的怀里，一脸坏笑地说“我是加菲猫”时，心里把这段台词又默默地念了一遍。见他没有异议，我决定跟他结婚。
我们结婚一周年，我又赖在他的怀里，说“我是加菲猫”。这时他一脸坏笑地说：要是乔恩不要你了呢？我马上开始了加菲猫式的反击：伸出刚刚花了他480元做好的水晶长指甲，做猫科动物发动攻击前的预备动作。他投降了。
这是一个情感游戏。我其实做不了加菲猫，至少我无法像他那样可以一口吃下7个汉堡包。
——小C独白
三年前，我在地铁里遇到五本一套的加菲猫漫画的时候，迫不及待地就买了下来，迫不及待地就翻看，以致在动物园的那家肯德基餐厅里，让男友丢了手包以及装在手包里的相机。
像所有好吃的意大利面条一样，加菲猫于1978年诞生于一家意大利餐馆的厨房里，那时外面雪下得很大。它一生下来就有5磅多重，对猫来说那可实在不轻。刚出生的它还把厨房里所有的意大利面条都吃了个精光，从此它喜欢上了意大利食品，以及一切蛋糕冰淇淋等甜点。饭店老板因为它太能吃了，没办法，只好把它卖到一家宠物店，加菲猫以为自己就这么完了呢，这时，乔恩·阿布库进来把它买下了。于是开始了加菲猫的故事……
加菲猫有几个特点是很多人羡慕的：贪吃、贪睡、贪舒服、坏脾气。和主人的关系是：“你负责提供食物、住所、关怀和爱，我负责享受……”单这最后一条，就足够很多人羡慕的了！因此这个肥猫在全世界都受欢迎，拥趸无数。人人想做加菲猫。
加菲猫也远没有史努比善良——他追狗、欺负邮递员、大笑、喊叫、打呼噜、折磨阿布库……而史努比写小说、做运动、幻想旅行、参加战争拯救人类、登月……与史努比的主人查理·布朗相比，阿布库也不够可爱：查理·布朗思索“我的狗是否爱我”，而阿布库想的是“天啊，加菲猫别又把我的意大利面吃了”……当然，有一点他们是共通的，那就是爱他们的宠物。虽然在人类社会里都不属于成功的那一类。
加菲猫当然是“欲望无止境”的消费主义的代表，也就是“没脑子生存”状态的一种极致。但就算是怕胖的女人，也未尝不偶尔想做加菲猫，只要这个世界恢复盛唐的审美观。不过生活给女人更多的是做“加菲猫的主人”的机会罢了。比如说在孩子面前，在父母面前，甚至在老公、男朋友面前。当然，他们都没有加菲猫那么明目张胆，“恶劣指数”也没那么高，你也没有阿布库那么“不成功”。
但做加菲猫的主人也不错，甚至更幸福。因为你看，如加菲猫一样地受人溺爱的结果会是这样——贪吃：长胖，有损形象，这是大多数女人包括男人都不愿意的；贪睡：身体不好，容易得心脑血管疾病，有损寿命，简单地说就是减少享受生活的时间；发脾气很过瘾，但总是你发脾气人家不理你肯定也不好过。你愿意永远像一个小孩子或者宠物一样，被人对待吗？最主要的，幸福的加菲猫的幸福生活完全掌握在他的主人手里，如果有一天人家不爱你了呢？
做加菲猫的主人虽然常常吃不太饱睡不太好，但是有情趣；虽然得给它提供很多享受，但能够爱它也是件乐事；最主要的，作为主人我知道自己不会抛弃这只肥猫，但想想主动权掌握在我手里，至少可以在加菲猫“欺负”我的时候自我陶醉一下——哈哈，你不乖看我不要你！
对于阅读者来说，加菲猫或阿布库是不是我们自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有时把自己当成加菲猫，有时把自己当主人……当加菲猫的时候我们可以哈哈大笑，当主人的时候我们可以自嘲——哼哼！
X童话主角：哈里·波特
X成人主角：小D，男；36岁；有一个8岁的儿子；媒体人。
“《哈里·波特》的故事有逻辑性可言吗？”
“想什么呢，你！《哈里·波特》要是用你成人的逻辑解释得通，就不叫童话了。人家J.K.罗琳女士费劲巴力地写波特，就是为了把你从那要命的成人逻辑中解脱出来。你不但不领情，还用这么弱智又要命的词汇去批评人家，真是对牛弹琴。”
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们，将是“看《哈里·波特》长大的一代”。一个好父亲，陪孩子一起长大，是他的责任。
我是看英雄的故事——书和电影——长大的，可是如今我却再也找不到英雄，真正的英雄。在这个没有英雄的时代里，J.K.罗琳为我们在魔法世界里塑造了一个英雄——虽然成年人大都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这还是一本我可以带进厕所里的书——不要把这看作贬义。除了上厕所，我已经很少看书了。
——小D独白
波特肯定不是吕克·贝松版的圣女贞德那样的灵异英雄，虽然他会魔法；他也不是华莱士那样的英雄，他不会喊出“FREEDOM”；他还不是佐罗、蝙蝠侠这类的英雄……这都是成人世界定义的游戏，而波特是小孩子来定义的英雄。小孩子喜欢顽皮胡闹，喜欢胆大包天，喜欢做一些出格越轨的事……最主要的，小孩子就算做错了事，也会有善良的大人来帮忙。当然，小孩子英雄也是勇敢的、善良的，也需要与邪恶对抗——哈里·波特就对抗了一个连大人们都闻名丧胆的黑巫师伏地魔。
与20年前的儿童读物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历史故事和名著故事的小人书相比，《哈里·波特》无疑是更合适的儿童读物——不是《红楼梦》、《西游记》、《水浒传》的“成人故事”，也不是“王子与公主”的成人童话。《哈里·波特》是确确实实的小孩子的故事——这小孩子生活在魔法世界，有一把可以飞天的“火箭弩”，有一件“隐形衣”，有一根可以把任何事物召唤来的飞来飞去的魔杖，还生活在一个“魔法学校”。他有同学有朋友，还有他喜欢或者不喜欢、他信任或者害怕的老师，他甚至也会喜欢高一个年级的女同学……他虽然不是“单亲家庭”，但父母双亡寄人篱下。虽然是在一个魔法世界，《哈里·波特》写的实际是现在的少年人的英雄幻想，插上了想像力的翅膀的英雄幻想。
很多“正统”的读书人不喜欢《哈里·波特》，古板而矜持的英国人尤其如此，他们甚至还给这本书挑出了无数处语法上的错误，全没有看到波特在全世界的小孩子心中是怎样的一种地位。说老实话，《哈里·波特》的确是没什么文采可言的，不过故事很有趣，有趣得已经不再是小孩子的人，比如我也买了全套，且在新闻里听说第四本《火焰杯》即将出中文版，就开始跑去书店找。虽然波特的故事我在读完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会想再看第二遍，但只为等这“第一遍”，我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掏出39块8毛钱——在书来说，这算是贵的了。
换句话说，读波特在魔法世界里的故事，总比看无聊的电视节目或者泛滥的艳情小说要好得多。当然，虽然没有什么金融、理财之类的书看了有用，但至少比看那些愉快得多。如果你仅仅是为了娱乐一下，看童话最纯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