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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月奴 教皇厅。 一个仆役走出来,毕恭毕敬的鞠躬说道:"沙加大人,教皇正等着你参见了。"沙加略一点头,走了进去。谒见厅内空无一人,沙加毫不迟疑的向教皇寝宫走去。他掀起厚厚的帷幕,一步就从白昼进入了黑夜。寝宫里面所有的窗户都紧闭着,并且用沉重的黑天鹅绒窗帘遮的严严实实,有一丝光透进。 他走到一张软榻边,俯身看着那熟睡中英俊到不可思议,完美到无懈可击的男人。就算在睡梦中,撒加的唇依然紧紧的抿着,好象生怕一放松就会有惊人的秘密流泻。 "这样的黑暗,实在是罪行发酵的最好地方。"沙加喃喃道。 "酿成了一杯最灼人的毒酒,你陪我喝吗,沙加?"躺着的撒加没有睁开眼睛,他的面容上有着深深的疲倦,声音里有着无尽的寂寥。 "奉陪到底!"沙加静静的答。 "底?" "命运作出决定的那一刻。" 撒加忽然笑了笑,"是啊,结局只能有一个!要么是我,要么是女神!"他坐了起来,看看沙加,皱眉道:"你没有好好照顾你自己?你看你有多么苍白!" 沙加也微笑了:"深藏在心底的罪,啃噬着精神,也不会放过肉体!" "是的,我杀人的罪蔓延开去,害了爱奥罗斯,害了穆,害了你,还将继续伤害更多的人!"撒加低低叹道,悔恨的利剑再次抓住了他的心,狠狠刺穿!那杀人的血洒落在胸前,一根根毒刺般在心中肆意生长了十三年,如附骨之蛆般得不到片刻安宁,让自己在追悔莫及和坚定不移的磨盘间来回搓摸,已经十三年了啊,何时才是尽头!但是,罪还不满足,罪需要更多的罪来喂养,直到将自身献祭。撒加一握拳,他特意留着的修长指甲就深深的刺入掌心,血流出来了,罪得到了暂时的满足,笑着退去了。 沙加握住撒加的手,轻轻将紧紧收缩着的手指掰开,舒展,撒加的掌心里面满是班驳的伤痕!沙加凝视着这伤痕,说道:"自古以来,传说双子座的战士都有双重性格,善恶难分,所以经常在不能控制自己的情况下,犯下严重的罪行。但是,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不是这样的,你是早有预谋,处心积虑,明知道后果,也准备承担这后果,去实现你的计划,想完成你的理想,对吗?" 撒加苍凉的道:"你说的我跟恶魔没什么区别!" "不,你是恶之花!" "是的,我是清醒的犯着罪!"撒加的语气坚决起来,他的头高高的昂起,一种无比纯粹,令人眩目的光彩在他的眼睛里流溢。"谁天生就是邪恶的?凭什么一句话就能判定我的命运?谁说只有雅典娜才能保护这个大地?我撒加拥有实力,也可以为人类造福,我为什么不能反抗神的权威?我只想掌握自己的命运。我用了邪恶的手段,是为了实现一个美好的目标。我错了,但是如果我的错误可以实现一个好的结果,那就让我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吧!" 沙加望着这个森然威严,状若天神的男子,淡淡道:"还有很多无辜的人也会被粉碎。", "是的,这种罪一旦开了头,就再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况且,"撒加微微一笑:"如果不是这样,你根本不会追随我,对吗?" 沙加无言颔首。撒加看着他,突然问道:"沙加,你为什么要反抗命运?" "我就是想!" 撒加反掌握住了沙加的手,沙加的手是冰凉的。两人相互凝视着,仿佛要深深的看进对方的心,深深的留下永不消退的烙印! 撒加换了个话题,问到:"沙加,你如此聪慧,甚至可以理解神的境界,你说,我们这两个逆天的疯子会有什么结局?" "失败!"沙加毫不犹豫的回答,平淡的语气里面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那么,还反抗到底么?"撒加居然笑的非常愉快,当他这样愉快的笑着的时候,他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窒息的美! "你说呢?" "反抗女神是我热血沸腾的唯一原因!"但是,撒加的语音里忽然带了一丝的不舍。 沙加明了的说道:"你在担心加隆?" "对呵,加隆,我唯一的弟弟。"撒加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流出想念的光。 "你已经将他安顿的很好,他在那里不会受到伤害!"沙加说着的时候,突然想起另外一个人,爱奥尼亚,忍不住垂下了头。 只听见撒加半是苦恼,半是惆怅的说道:"我就怕他会像我一样走上反抗神的道路,一样走向自我毁灭!" 沙加走出教皇厅,突然觉得十分疲惫,如果让一个人每时每刻都和自己的灵魂直接面对,不借助肉体的屏蔽,想必是很快就会发疯的。他在石阶上坐下,身边灿烂的开满了红色的魔宫玫瑰,像火焰,又像鲜血!也许不久以后,这里真的会变成漫天铺地的血池! "沙加!"一个秀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默然沉思。他抬眼望去,是双鱼座的阿布罗狄,他正拿着一枝玫瑰,一边漫不经心的撕扯着那娇弱的花瓣,一边打量着自己。一看他这付表情,沙加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果然,阿布罗狄皱眉说道:"你是怎么回事?怎么越长越不美了?现在更苍白的像个鬼一样!小时候的你不知道有多么漂亮!"沙加微微笑,肉身只不过是皮囊,这个道理跟阿布罗狄说上一百年他也不会接受的。 如果用纯粹客观的标准来看,阿布罗狄生得美,在88名圣斗士中首屈一指。他的美是整体的,也是细节的;是肉体的,也是精神的。他撷取了青春最光彩夺目的那一轮光环,并以令人惊叹的奇迹使之永远保留在自己身上!他的美,是那么的狂野灿烂,那么的恣意放肆,以君临天下般的气势,让真和善都诚惶诚恐的屈服! "教皇很信任你啊,可是你为什么要信任教皇了?"阿布罗狄轻描淡写的问了一句。 "你不也一样对教皇死心塌地吗?"沙加知道阿布罗狄也清楚教皇的真面目。大概撒加面对阿布罗狄的时候是最轻松的了,撒加的罪与不罪,他既不关心也不在乎。撒加那种由强大的力量,纯粹的意志和天赋的形貌所混合着的美,是阿布罗狄在这个并不完美的人世间所能找到的美的极致,所以他是心甘情愿的奉献,一门心思的依恋。 "呵呵,那怎么同,我忠诚的是他的人,所以我不会失望!而你可能注定要心碎啊!"那张无比精致的脸庞上露出浅浅的笑意,好象水面泛起的涟漪那样美丽。 春天是越来越浓厚了,空气里面混合着一种百花盛开的甜蜜芬芳。贵鬼举着一只漂亮的大风筝,在碧绿的平野上越跑越远,星星点点的嫩黄色的小皱菊,在他脚边盛开着。蒂缓缓的跟着他,含笑回应着他的欢呼雀跃。然后她就看见了他。 他站在那里,负手看着遥远的海天相接的地平线,微微的和风将他行云流水般的金色长发拂起,画出这世界上最温柔优美的曲线;他站在那里,空灵又飘逸,高贵又纯净,仿佛站在虚空里,在下一个瞬间就会融进琉璃般的空气里消失不见,只余一缕淡淡的莲花冷香。 蒂的脸一下子血色尽失,她知道她应该跑,远远的逃离。但是,她一动也不能动,手中捧着的皱菊花散落一地。一见到他,她就低下去,直低到成为他脚底的泥土,也还是心甘情愿,也还是欢欢喜喜。 "蒂,你好大的胆子!"沙加没有回头"你明知道你不能离开佛佑之地,还这样任性,差点连累了穆先生!"语音不高,但很严厉。 蒂垂下头去,强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默然无言。是的,我是被诅咒的小孩,是为神所不喜的人,我会带来最可怕的厄运!可是,这一切,都不重要,我付出生命的代价也不后悔,我一定要看看这个你非得为之献身的地方,看看这个使你越来越远离故乡,越来越憔悴的地方! "蒂,你必须回去!" "呵,多新鲜啊,沙加也会生气,小心犯了嗔戒!"一个比春天还温柔的声音插进来,于是,蒂再次真心实意的感到穆的的确确是她的救星! "我早已犯了戒!"沙加转过身来说道。 这时,贵鬼看到这边的情况,也跑了回来,依偎在穆的身边,睁着一双骨碌碌转动的大眼睛看着沙加。穆笑着指了指沙加,对蒂说道:"你先别管这个人,你是我救回来的,好歹我对你的事也有发言权,总之,不会让你受委屈。"他示意贵鬼把蒂带走,贵鬼牵着蒂的手,一溜烟的跑向春天的原野。 "蒂是尼泊尔的公主,但是一出生就被神所诅咒,终身为神所遣的恶灵困扰,只有在佛力护佑下生存!所以从小就寄养在佛寺。你不知道,这小姑娘有时能惹下天大的麻烦!" "怪不得,那回救她时,差点被拖到地狱了!呵,我看见她额上点着和你一样的朱砂印记,还以为她是印度人了!" "印度北部和尼泊尔的风俗没多大差别!"沙加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他的心思已经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 "你见过教皇了吧!"穆忽然说到。 "是。"沙加每回见过那个人后,都显得心力憔悴。 "你真的相信恶的花会结出善的果吗?"穆发誓这是他最后一回提出这样的问题。 "我不相信,但我知道恶创造了一个唯一的机会,我已经别无选择的抓住了它!佛是不会原谅我的。"那么多的深沉的无奈和欲绝的悲怆! "你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沙加!"穆永远温柔的声音里似乎也染上一种痛苦的热烈:"事情发生时,你只有7岁,你根本无力改变什么!你只能接受而已!你为什么要把那个人的罪抢过来,背在身上,一背就是十三年,你放下吧,放下吧!" 沙加微笑着摇了摇头,几缕金发垂在他秀美的额上,是忧郁至令人心碎的微笑:"是的,罪的源头是我所不能改变的,但是,在我看见了罪后,我不但没有昭示它,还掩饰它,守护它,给它支持,让它存活。我捂住了正义的眼睛,我也就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正义的原则,不在于能不能做,而在于应不应该做!" "为了你的理想,你付出了这么多!可是,在打倒了神的权威之后,说不定,你还不得不继续打倒别的权威,比如,教皇!"穆痛心的说道。 "对,理想之所以成为理想就是因为它不能实现!但凡事总得有一个开头!"沙加静默了一下,缓缓说道:"知其不可而为之!" 穆看着他,怎样也很难想象,这么文雅优美的身体里面居然蕴涵了这样伟大强悍的力量,这样坚忍不拔的意志!他想起小时候,那无边的幸福时光,在白羊宫,手把手的教他最好的朋友学习汉字,听着沙加用他稚气的童音念道:"知其不可而为之!" 穆的眼睛湿润了,无意识的叹道:"沙加不是被认为是佛陀转世吗?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斗争精神!" 沙加笑了:"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是佛陀转世。我只不过是个普通人,有自己的追求和欲望!我若真是佛陀,怎会来做这个见鬼的圣斗士!" 的确,佛陀来做圣斗士。天底下没有比这个更荒谬的笑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