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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斗士同人《玻璃与飞蛾·下》

2002-11-9 0:07 网人动漫频道 王进秋

我回到山上,在春丽的墓前坐了很长时间。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象这样做,心里会觉得有安慰。我看到她幕边的鲜花。想起来,春丽刚刚死去的时候,最早知道消息和来看我的人居然是一辉,好象很不可思议。
我们一起沉默地坐在墓前,整整一天什么也没有说。我那时一定失魂落魄得像个傻瓜,眼睛空茫地盯在地上。而一辉好象一点也在意。他只是陪我坐着而已。
最后他打算走了。他站起身来拍拍灰,之后想起什么一样地从衣服里小心地取出一朵花来放在春丽的墓前。花不是新鲜的;事实上好象已经枯萎了好久了。不过他保存得很好。
“这是死亡皇后岛上的花,”他说,“那种地狱一样的地方也长着花,可是很不容易的呢。”
他走了。
我抬头茫然地望着他的背影。对了。想起那些从来不曾被他提起的故事。某个早夭的鲜活的生命,某个永远深藏在他心底的少女,某个他憎恨的起源,温柔的壁垒。
啊啊,我们这些人,谁不曾失去过呢?谁又有资格去同情谁呢?可曾有人相信过不幸是会有尽头的吗?
所以一辉从来也不需要同情。他是高傲的凤凰,从身体和情感上都是。他要对我说什么呢?与其固守昨日的痛苦,还不如鼓起精神来面对明天的创伤吗?这倒是他的准则;可是我却无法了解。他是理所当然的强者,因为他还有瞬可以守护。凭这个,他就可以无数次从烈炎中复活。可是,并非所有的人都有坚强的资本的。

女神离开没有多长时间后,瞬就来找我了。
在圣战结束后,瞬就成为了新的教皇,虽然他自己并不认为他可以担负起这个责任,可是他依旧把圣域管理得很好。相比起来,我倒有种做了逃兵的愧疚。
瞬对我说:“女神走了。”
我说:“我知道。”
瞬看起来有些憔悴。他的脸色苍白,眼底深深浅浅沉淀着悲哀和寂寞。寂寞,本来这是在瞬身上最不该看到的东西啊。实际上,在我们所有人中,也许只有瞬勉强还可以被称为幸福。他还有哥哥在远方看护他,他还有珍妮在身边陪伴他,他为此常感到内疚——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这是他的善良和温柔为他带来的报答。
可是这样的瞬也是寂寞的。我们一个个离开,最后连女神都走了。诺大的圣域,瞬一个人撑着。我突然很想对他说对不起。由于我的自私和怯弱才造成这一切的,本来,我至少在女神离开时应该陪着瞬的。
可是瞬显然没有责怪我的意思。他带着惆怅的微笑,问我:“你知道纱织小姐今年多大年纪吗?”
我一楞。这本来不是什么难题,纱织小姐大概只比我们小一、两岁吧,可是自从春丽死后,我就好象失去了时间的概念。整日聆听着瀑布的轰响,从来也不曾计算过春天已经来过几次。
“她还很年轻……”瞬声音低沉地说。
说着这种话的瞬,好象一点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年纪也并没有到可以感慨的时候。我笑着说:“瞬,你也很年轻呀。”
他朝我疲惫地笑了。他说:“其实,我来,是希望你代替我成为教皇的。”
他说了很多理由。他说无论德才他都不能和我相比。他说是因为女神的支持,他才可以撑到了现在,而女神的离去使他已经感到难以为续。他说如果是我出任教皇,圣域可以恢复得更快。我惊讶地听着,实在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这些想法。
他说:“如果是你的话,可以开始一个新的时代。”
我看着他,慢慢地说:“不。我已经看过一个时代的开始和终结,而这就已经足够了。”

“而且,你才应该是真正那个开创新时代的人。否则,女神不会选择你。”

瞬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爱哭的小孩。他比我们中的任何人都坚强。他拥有作为一个良好领导者的一切:温柔,韧性,灵活,必要时的决绝。唯一不太明白这点的只有他自己,从小时侯开始,他就认为自己没有星矢活泼,没有冰河独立,没有我谨慎,没有一辉强有力,但是他好象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比星矢理智,比冰河乐观,比我开朗,比他哥哥通融。他热爱一切住在地上的人类,哪怕他们都有罪。哪里还有人比他更适合做女神的代言人呢?对于一个等待复兴的圣域来说,需要的不是强大的战士,不是爱说教的精神导师,而是一个春天。
瞬很快就明白我的心意已经没有办法改变。最后他还是走了,但是离开之前,他和我谈了很多。
他跟我说起邪武。在所有的青铜圣斗士里,可能邪武是对纱织小姐最忠心耿耿的吧?瞬对我说,直到纱织最后离开,邪武都一直守在她身边。雅典娜消逝后,邪武像失去了灵魂一样;虽然大家都很悲伤,可是邪武远远超过了悲伤的程度。
我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看见纱织的情形。那时一百个小孩第一次被集合到一起,我还记得星矢在四处跑来跑去,一辉庄严地护着怯怯的瞬,冰河依然以他冷漠的目光注视着我们面前那个威严的老人。
这个时候,从城户光政的后面,突然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紫色头发的脑袋。一个有着明亮眼睛和开心笑颜的美丽小女孩,从她称为“爷爷”的人背后探出来,打量着我们。和身上脏兮兮、衣着又破烂的我们比起来,她简直就像个天使。邪武那时站在我旁边,我听见他低声啊啊的叫着。这并不奇怪,那样的反差,谁都会有感慨的。可是邪武远远不仅于此。从他第一次看见如同阳光下明媚的花朵的“纱织小姐”的时候,他就喜欢她,崇拜她,他想尽一切方法要讨她欢喜,就连为她做跨下马、被我们看不起他都不在乎。在他眼中,纱织代表了我们这些孤儿所得不到的一切:美丽,欢乐,笑容和幸福。
在邪武的眼睛里,我们是幸运的,最后为纱织而死的星矢是幸福的。这看起来像是一个颇为可恶的想法,可是我们觉得我们并不能为此指责他。邪武甚至嫉妒星矢。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最恭顺的是他,纱织还是要注视着星矢。谁又明白呢?本来,最渴望守护在他的“纱织小姐”身边的人是他啊,可是命运是多么会作弄人!圣战结束了,他活了下来,可是最后他也只能看着他毕生渴望守住的人在眼前消失。他本来是该为她战斗为她牺牲的,可是最后留下来的人竟然是他自己。长久以来我们沉痛于战斗带给我们的创伤,可是我们竟从来不曾想到邪武这样人的想法;这何尝又不是一种我们体味不到的悲哀呢?
撞死在玻璃上的飞蛾是可悲的。可是连飞近玻璃的机会都没有的飞蛾呢?两者之间,究竟是谁更幸福一些?

也许我们都是一样的。

女神离去后的第七个冬天。
我从来也没有想到过冬天可以冷成这个样子。我甚至开始担心瀑布会不会结冰。满天下雪的样子果然好看,如果春丽还活着,她应该会很高兴看见这情景的。可是大雪把山封了好几天,如果我是普通人,搞不好也许会被冻死在山里。冰河所说的那种死亡的美丽,就是这个样子吧。我整天坐在屋里对着一盏孤灯发呆,感觉从来都没有那么无聊过。我想起在山边的那几亩土地。那里已经荒芜很久了。来年春天的时候,不如再去种种看吧,总比什么也不做好。
我脚下的土地冻得很结实。没想到春天早该来了,这里照样还是铁板一块。不会是因为严寒的缘故,连土地里的草种都冻死了吧?我举目望去,天地间都一片寂寥。
瞬虽然走了,可是他并没有忘了我。他时常写信来,偶尔我们也会小宇宙直接通话。瞬依然把圣域管理得很好,而令人吃惊的是现在一辉一年半载地也会到圣域去,除了看望弟弟,他居然有那个情致去教训一下那些年轻的圣斗士。瞬给我的信里,偶尔也会有他简短的附言,虽然大多时候只是寥寥数语,可是对于那个一辉来说也算难能可贵了。
冰河难得来信,不过并不是绝无仅有。他的信上总是说他徒弟的事情;那小子早该是到圣域去报道的年纪了,可是却死缠着冰河不放,并且骄傲地认为圣域里没有人可以有冰河一样的资格来教育他。冰河抱怨着这个徒弟的不懂事,有时几乎会气急败坏,我看到这里时不禁莞尔,多年前的他不也是那样吗?
有一次冰河发完了牢骚,突然莫名其妙地加了一句:“你也是该收个徒弟的时候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我摸摸头发,又摸摸嘴角,我是不是越来越像个老农了?

那些土地还是冻得如同铁板一块。锄头砸在上面,我简直要怀疑迸出了火星;搞了半天成效却不大,才翻了豆腐干大小一块土地;远处杜鹃得意地叫着,我几乎失去了耐性,想还不如一拳把这里轰个粉碎来得干脆。
这时候,我突然发现那个蹲在一边的小孩。
晒黑的脸,倔强的嘴角,一头乱发。微微弱弱的小宇宙,小到差点被我忽略不计。
我把锄头一放,说:“你要干什么呢?”
小孩说:“你就是紫龙吗?”
我说:“是啊。”
他说:“我想你当我的老师。”
要不是想起了冰河先前的信,我差点就笑出来了。
“当你的老师?”
“是啊。”
“为什么?”
“我想当圣斗士!”小孩大声说。
我差点又没笑出来。
“为什么?”
“我想要变强!”小孩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说。
“变强,然后呢?”我问。
他不说话了。不过那双倔强的眼睛还是瞪着我看。
“不行。”我说。
“为什么??”他像是吓了一跳一样大叫起来。
“不行,”我还是说。我把锄头拿起来。这块地方还是太硬,如果我打算重新种田,还是换一个地方比较好。
“为什么?”他在我后面还是大叫。
“不行就是不行。”我说。一路走回屋子里去。我感觉到他倔强的眼睛还是在跟随我。打碎别人的梦想,好象是很残酷的事情,但是接受这样的梦想,那就连我自己都变得残酷了。
那个小孩还真是有够不屈不挠的。三天,五天,七天,九天,他依旧固执地等在那里。不知他从那里搞来的装备,居然连食品和露营的东西都一应俱全,看样子除非我答应他,他是打算等在那里一辈子了。
我从屋子里看着他。他看着瀑布啃自己带来的馒头。一只飞蛾从我身后起飞,落到窗棂上,抖抖银色翅膀上的灰,又伸伸脚,居然像是在打量我的样子。
“又一只,”我喃喃地说着,挥挥手把它赶走了。

看样子他的装备快要耗尽了。一天三个馒头变成两个,然后又变成一个。春天开始下雨,他在山崖下跑来跑去的躲。不过他依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有一天雨下得实在太大了。雨声响得连瀑布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我向窗外看去,那个孩子果然还在山崖下,被淋得透湿,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我撑了伞出去找他。
“雨太大了,”我对他喊,“到屋子里来避一下吧。”
他看着我,居然固执地摇头。
“不,”他大声对我说,“你不当我的老师,我就不进去。”
这变成谁求谁了?我心里说。我说:“你还是回去吧。我不会收你的。”
他在我后面大喊:“那我就一直等在这里!”

雨一直下到那天晚上。沙沙沙的声音,响得像有一万只飞蛾同时在我耳边伸展翅膀。
春天来了。那些飞蛾想要破土而出。
我站在黑暗里,春丽站在我的背后,沉默无声地向我微笑。我想握住她的手,她却指给我看窗外的飞蛾。它们居然在动,抖开身体上的冰雪,笨拙地爬着。它们想飞。火焰是那么明亮耀眼!它们都飞起来了,翅膀无声地映照着紫色的火光,即悲哀,又欢快,即诡异,又美丽。
我看着它们朝天空飞去。

第二天,雨停了。我又扛上锄头。下那么多雨,土地应该松软一些了。
我到田边时发现那个孩子居然还在那里。昨天的雨居然没有把他折磨倒。他就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惬意地敞开胸怀晒着太阳。看见我来了,他朝我咧开嘴笑着,指指土地说:“肯定比较好弄了吧?”
我也朝他笑笑。雨后的阳光真是舒服,暖洋洋地撒在身上,好象现在才像是真正的春天。我一锄头挖下去,果然松软不少。那孩子快乐地在田边看我干活。
嚓,嚓。
他说:“那个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土地上已经长出了青草。雨后的清香快意地从地面上升,远处瀑布带着亘古的快乐轰响,彩虹从山那边架过天空。
我停住了活。
湿润的土地,被我翻松了的褐色土块和铁灰色去年的草根中,露出一个小小的暖黄色的纸角来。那是很好的纸。柔韧而光滑,看得见如同大地上河川般美丽的纹路。我知道这是春丽的纸。
她只会用这种纸干一件事情。
我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去,想把那纸包从土里拿出来。
“啊!”孩子惊叫起来。
飞蛾,有着银色翅膀和堇色触角的飞蛾,一只又一只,它们突然从我手中的纸包里飞出来,迫不及待地飞到清新的空气中去,用难以言述的优美环舞着,仿佛还带着土地的气息和精灵般的欢笑;它们绕着我飞舞着,之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天空飞去了。那里有太阳,有光明,有它们无论轮回多少次都会为之投身的火焰。天空是那么明净而高远!那些飞蛾也许永远飞不过它,到达它们想要到达的地方。可是没有关系。
它们活过。

孩子惊喜地叫道:“那是魔术吗?”
我转过头笑着看着他:“你一个人来到这里,你家里人不会挂念吗?”
孩子的眼睛亮了。“不,”他说,“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了。”
“那么,你想要变强,是吗?”
“是的!”
“要成为圣斗士,是要经过很多艰苦磨练的,你不怕吗?”
“我经得起任何考验啊!”
“那么,我答应了。就做你的老师吧。”我微笑着看着他,“你的名字是什么?”
孩子快活地笑了。他大声说:“我的名字是…………”

我们将一生在玻璃上,做那朝着火焰起舞的飞蛾。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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