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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瑞可、瑞可……这里有东西……”
露娜用尽全力举起右手，她看不清自己手里究竟握的是什么，只看到一道荧光划破黑暗。但她不害怕，她不相信它是尸骨。
瑞可看到的是一块包裹厚厚泥土的石头，他没看到任何异象，但不重要，他相信露娜，他会尽力帮助她。“给我看看。”他从她手里拿过石头，立刻知道她是对的，这不是普通石头。它沉得不可思议。
这种重量属于宝石，“你在泥地里捡到宝了，露娜。”
“宝石？！”她的声音充满惊喜，“找到它了？！”
“或许。”他不喜欢她的喜悦，这对宝石从不值得如此待遇，它们代表背叛、血腥，它们充满不祥，“它们该是一对。”
露娜马上去泥土里搜寻，她快乐得忘乎所以，第一次她衷心感谢潘碧雅的恶劣，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亲手找到失落的宝石。“对，月光石和日光石，看看，它是什么？快看看！”
瑞可按照她要求的一点点擦去泥土的外壳，他不指望能看到什么，这里的光线太暗，至少得有星光，宝石才会展露自己真正的辉彩。
手中的宝石已经完全呈现出本来面目，它更象原石，毫无光泽也不够冰冷光润。“露娜，别一直趴在地上，潮湿对身体不好。”
她充耳不闻，她只顾得在地上搜寻，“你觉得它是哪一个？你觉得呢？”
“什么？”他皱眉，“除非有光源，否则我们什么都不能确定。”
“月光石还是日光石？你觉得它更象哪个？”她突然欢叫了一声，手舞足蹈地冲他炫耀自己的发现，“你看你看！瑞可，我找了什么！”
他叹气，想不到她真能继续找到东西，她的热情越发不可遏制，而他想要永远隐瞒的秘密因此岌岌可危，“我无法判断，这里太暗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露娜完全不受影响，她过来把东西塞到他手里，兴奋地追问道，“是不是另一块？你看，它是不是另一块？”
这一块同样包裹泥土，同样沉甸甸的，它比第一块小得多，形状也修长得多，当他捏掉泥土的外壳，他感觉到一种陶瓷般的光滑细腻。
他无法判断，不，他宁可自己的直觉是错的。
“究竟是不是另一块？瑞可、瑞可，告诉我，告诉我。”露娜用十六岁特有的单纯热情不断追问着。
他回答不了。恐惧感快速地随想象力不断飞舞升华，他该清楚的，宝石所在的地方也是最终发生谋杀的现场。
“那两块宝石是一样大小的。”他开口艰难，“它们都没有这么大。”
露娜跳起来，“那它们是什么？不！不要，它们就是那对宝石！”
通道里似乎亮了一点，他希望自己感受到的是幻觉，但事实并非如此。
老尼克站在墙壁的一侧，对他们展示完美无瑕的优雅微笑，他每个部分都堪称狄家人的招牌，实际上他什么也不用做，就只站在那里便足可证明自己的存在。
一定是幻觉，绝对是幻觉，讨厌的幻觉！瑞可选择漠视幻觉，他继续对露娜说话，“第一块应该是宝石，但这一块，我肯定它不是。”
“他是什么？”露娜的声音在颤抖，象是因为极度失望，但也可能不是，又叫了一遍，“他是谁？瑞可！他是谁！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瑞可觉得自己不可能错认，她显然不是在问宝石。恐惧感撕裂他的心，他看向她，她整死盯着尼克站立的位置，他觉得世界在自己身边崩溃。
“日安，露娜小姐。”尼克对他们微笑，一派悠然，“日安，亲爱的瑞可孩子。”
露娜几乎歇斯底里了，“他是谁！瑞可，他究竟是谁？！”
该来的永远也躲不掉，“狄尼克。”
露娜的眼珠子象是立刻会掉出来，她的声音变得好奇怪，“日安，狄尼克先生。”她猛地转向瑞可，她在大叫，“不可能！他几百年前已经死掉了！瑞可，想点办法，我们究竟怎么了？！”
问题是瑞可自己也不知道，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否处于真实中，尼克从不是无礼的鬼魂，他只骚扰狄家人的梦境，而不涉及现实。但现在，尼克分明出现了，甚至连露娜也能看到，瑞可无法不怀疑自己仍在梦境中。
“别害怕，露娜小姐，我虽是鬼魂，却绝无恶意。”尼克调皮地笑着，“我爱我的后代子孙，也爱他们真心所爱的人，我不会伤害你们。”
露娜只想昏倒。但她不能，很单纯的本能再次支配她的身体。她用自己都想不到的速度跳到瑞可前面，“不要过来！不准靠近！”她张开双臂，努力用身体保护住瑞可，可怜的男人完全呆滞了，“有我在，你休想骚扰瑞可！你休想！”
尼克愣了一秒钟，然后爆发出大笑，他很友善地解释道，“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一件我生命中最重要最宝贵的纪念品。”
感谢夏尔廷家恶魔党的调教，露娜庆幸自己能处变不惊，甚至能反唇相讥，“拜托，阁下已经作古百年，生命那东西和你没关系！”
“可是因为它，我留在这里，寻找了几百年。”尼克想要打动她。
可惜此刻洋溢露娜全身心的是保护欲和战斗本能，“那是你的事，我和瑞可早就决定了如何处理寻到的宝石。”她第一次为他的大公无私骄傲，“我们会把宝石捐献给博物馆，让所有人了解真实的历史！”
遗憾的是尼克同样不为所动，“真实的历史？”他嗤笑，“女孩，你显然什么还都不知道。”
露娜很生气，她不要被人看不起，“你倒说说看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不劳你费心！”瑞可突然插进来，他严厉地瞪向祖先的鬼魂，“说吧，你想要什么？”
露娜想反驳，可是嘴巴马上被瑞可捂住，他存心不让她介入其中，他非常有力地抱紧她，他在她耳边吹气，用低沉却很威严的声音命令，“露娜，安静些。”
她的回答是胡乱一气地拼命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尼可用一种异常老成的眼神反复打量过他们二人，他没立刻说什么，他大大赞扬她，“很有勇气，露娜小姐，我必须说，你非常适合做狄家女主人。”
这句话深深取悦了狄瑞可，而露娜则羞红了脸，但瑞可并不因此放松，他很了解自己家人的秉性，他声色俱厉地又问了一次，“说吧，你究竟想要什么？”
尼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我等待了百年……”
瑞可没一丁点犹豫，“宝石、遗骨，随你，我先申明，我们只找到其中一块，我不确定它是月还是日！”
“遗骨！”露娜叫起来，但她本意并不在此，“才不是我们！宝石是我找到的！你不可以随便……”
“露娜！”瑞可阻止她说出蠢话，“他只是亡灵！”
可她没明白他的好意，她生气他罔顾他人权利，“宝石明明是我找到的，你不可以随便交给别人，它是属于我的！”
尼克忍不住笑了，“露娜小姐，你的坚持没道理，那一切原本属于我。”
他们一起看尼克。
而他竟然能继续宣布，“我才是真正的主人。”
露娜想扑上去和尼克决斗，她不允许任何人夺走她生平最华丽的发现，那不仅仅是宝石本身价值的问题，它同时代表着她最瑰丽的梦想，能亲自发现它实现了她少女生涯中最不可思议的幻想，她必须维护它！她浑身颤抖，充满勇气地叫道，“你早死了！你还能占有什么？我绝不把宝石给你！”
“它只是亡灵！”瑞可恼火得想死，“露娜，它只是亡灵，和他计较毫无意义！”他真正想说的是，死人带不走任何有形之物，任何给予奉献都只是种形式，为的是慰籍死者的物欲，而非真正能满足物质要求。
“不！不要！它是我的！”露娜抢上前去想拿回他手中属于自己的宝石，“我来保护它，我不把它交给任何人！”
轻松躲开她，“露娜！清醒点！它是属于尼克的！”
“还给我！它是我的！还给我！”露娜开始哭，她恨他，居然胆敢不帮她。
尼克适时冷然地开口，“够了！”他显得无比威严高大，“别再吵了，这里不需要喧闹，它是亡灵安睡之所在，你们的行为已经过分了！”
露娜只觉得毛骨悚然，她乖乖站住不动，瑞可立刻保护性的站到她身边。
很不可思议，他们都等着尼克宣布下一个决定。
“露娜小姐，请放心，我要的不是那颗宝石。”尼克保持着优雅的礼仪，他指向地面，“我只要你们帮我唤醒一个沉睡的灵魂，以及……”他停下来，抚着额头轻快地笑着，摇了摇头，“请按照我说的做，好吗？”
没人能拒绝这绅士般的请求，何况尼克的眼神那么诚恳，瑞可尽管仍为未知的可能紧张，还是开口问道，“你确定是她吗？”
尼克凝视这个血脉遥远的子孙，看到一双和自己一样闪耀执著之光的眸子，他诡秘地微笑，反问道，“你会错认自己所爱的人吗？”
瑞可摇头，他有一点莫名的激动，为眼前这位祖先的真挚深情也为自己后代永远摆脱了被纠缠的命运。他在尼克的示意下去掉遗骨上的全部泥土，黑白相间的骨渐渐呈现眼前，它那么的纤细修长，可以想象出自一位身形曼妙的女士。在骨头上镶嵌着一块不正常厚实的土块，他无法去掉它。
露娜看着他们每一个动作，她也被那种专注和小心翼翼打动。她伸手接过瑞可无法处理的骨头，用自己的发针仔细清理掉每一点土屑。厚实泥土下藏着的是闪烁夺人的金属，它的形状随她的清理显现，一个小小的朴素的指环，宛如珍贵记忆的见证，无声无息地出现，宣告它主人最后的归宿以及不变的忠贞……
尼克费力克制自己的激动，然而此刻显得没什么意义，他无法言语、身体颤抖，几乎落泪，而他们都很了解。露娜默默地想要将指骨连同戒指一道交给他，但他退开，“感谢二位，让我多年的心愿得以完成。”
“举手之劳。”瑞可的回答刻板且有些咬牙切齿。“而你为之辛苦纠缠了四百多年。”想来他仍是有些怨恨的。
尼克不怪他，他一派满足，“那么最后，我还有一点小小的请求。”
这次他主动从露娜手里取走爱人的遗骨和遗物。
瑞可立刻将露娜拉回自己身边，他还是难以消除敌意，但他不忘礼仪，“请说。”
尼克征求似的望向露娜。她偷偷握紧瑞可的手，他的手冰凉有汗，也有她交给他的宝石。她什么也不担心了，她对尼克点点头，“请说吧，尼克先生。”
“这将是我和她永久的沉睡之地，是的。”尼克的身影渐渐淡去，然而声音清晰有力，“希望二位封闭这里，给我们安静和自由。”
尼克的话音尚未结束，天摇地动的巨响再度响起，黑暗一下子吞没整个世界。
“该死！”瑞可怒骂，突然明白这死鬼的意图，尼克要毁掉古老的地道，让长眠在此的亡者不受打扰，“至少让我们出去！”
回答他的只有不断落下的泥土，以及露娜惊恐地拥抱。
没有光，眼睛什么都看不到，耳朵中塞满泥土流动的声音，除此之外，就是露娜在呼叫着，在哀哭着，在挣扎着……
瑞可努力抱紧了露娜，他挡不开流石如潮。
一个声音告诉他一切都完了。他咬紧牙，不想放弃，他和露娜的生活才刚开始。
更多更多的泥土涌过来，他的抵抗显得苍白无力。
露娜率先不动了，而他不断迷乱地想着，幸福，或许就是能和心爱的人相拥而死。
在绝望真正降临前，他感到窒息，接着昏迷过去。
黑暗成为最后的记忆。
梦境终于都结束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