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已是合法夫妻。”尽管他相信彼此都还保留受困地下时的记忆，但无法求证的经历让他不安，他宁可重新告诉她。
“这我知道。”她立刻跳到房间的另一侧去，“婚礼之前我绝不……委身……于你……”
他大笑，为她的可爱和纯洁，“我们需要好好谈谈，露娜，别担心，我愿意放慢脚步等你。”看她渐有些放松，他又忍不住坏心的补充，“但你务必快些，我长你很多年，继续蹉跎恐怕会错过果实成熟。”
露娜决定还是继续呆在靠近门口的一侧。“不，你仍年轻健壮。”但他们确实需要谈谈，她已等待太久，若再等不到答案，她会被猜疑折磨死。“我们未必得现在谈论未来。”
“但我要你第一个知道我的决定。”他不管她是否虚应，他要她和自己一道面对未来，“你不想第一个知道吗，小露娜？”
这是绝大的诱惑，她无法假装不在乎，“我不要听谎言及仓促决定。”然上天作证，她祈求的正是他只能给出唯一的回答，那便是他会为她留下，纵然是欺骗也好过令她在不曾拥有新婚甜蜜便心碎死去。
“有很多误会，我才明白那是我懒于开口的结果，因此这次我非得亲自来说。”他在微笑，却有难以克制的激动颤抖，他终于说了，“我会留下来，做农夫、牧羊人、园丁、乡绅什么的都好，我要和你一起生活，过宁静安详的日子。”
露娜自己还在梦中，“不！不可能！你是贵公子，你的工作、朋友、人生，老天！你注定属于伦敦！”
“是该安定的时候了。”瑞可了解她的喜悦，于是他尽量做出懒洋洋的不在乎，“我没告诉过你吗，狄家的主人有归隐乡间的传统。”
她又哭又笑地发誓说自己从来都不知道。而他只用一句话便打消她全部的疑虑，若不是长年耗费时光在乡间，怎么能修建起那样多的地道呢？她相信了。告诉自己绝对要漠视他将退休时限提前的好几十年，她会给他很多很多幸福，让他永远不会为现在的决定后悔。
当露娜的情绪平静下来，她便忍不住好奇他为何选择今夜宣告这决定。她撒娇般地向他求证，是否和他同侯爵的交谈有关，他很含蓄地回答说那确有部分关系，但主要还是对未来生活的渴望动摇了他，他已厌倦永无休止的人心纠葛，只想要在青山绿野中寻求一分自在安宁。这番话实在体面，但她并不上当，她发现这男人每一撒谎必首先从用词精细上做出改变，他越是谦和真诚便越异常。于是她故作不经意又再问他和侯爵的谈话内容。他立刻明白无法继续逃避，当一个女人不会被故作纯真的甜言蜜语迷惑，而他又坚持她做自己的夫人，便只能以真诚相待。可是该死的是，他有点怨恨地想起这句话竟是夏尔廷给他最后的提醒。
“露娜，夏尔廷告诉我一些伦敦来的消息，有关我的工作、朋友。”他小心翼翼回忆，仍坚持那一切不是幻觉，“我记得曾跟你提过罗兰斯，他仍工作在第一线，他非常优秀。”
露娜爽快地点头，又苦恼地摇头，再认命般的点头，“不用担心，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我知道他是谁。”
她回避讨论真实性的态度逗人发笑，但他要说的事都不好笑，“兰斯和我一样对你母亲的真正死因充满怀疑，他一直想搜集证据找出真凶。但那个凶手非常高明，他很了解人性是我们共有的弱点，便利用我和兰斯的友谊，故意让我们猜疑彼此，让我们因为珍惜多年的友情而对真相畏缩不前。但命运有时候会做出特别的安排，兰斯爱上了一个女人，为了帮助那女人洗脱犯罪嫌疑，他愿意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包括将整件事的真相揭开。”他有些嫉妒地扁扁嘴，象是很想指责罗兰斯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对友谊最宝贵的坚持，但最终他没说任何指责的话，他已了解某些感情必然会高于其他一切，正如他对露娜的保护欲。
“那样做很麻烦。”她现实地皱起眉头，十六岁的年少轻狂在同理智作战，她说话的意味也很是不甘，“但他为她做了，那很高贵……”
瑞可立刻打断她，女人的虚荣心是可怕的瘟疫，一不小心就会毁灭整个家庭。“他真看穿了整件事，也找出了杀害你母亲的凶手，但他只做到这里，他很担心事情会同我有不好的牵连，简单说，他担心我是帮凶，已背叛了国家。”
“绝不可能！”她小小惊讶了一下，抗议了一下。“根本没道理。”
他感激她的信任，尽量不去好奇她的信心来自何处，他继续说下去，“最后首相介入此事，他说服兰斯信任我，他们不能通过正常渠道把事情的最新发展告诉我，甚至没办法和我取得联络，于是首相找到夏尔廷帮忙，夏尔廷把兰斯的顾虑全都告诉我了。他担心我在真相曝光后会身败名裂和我担心他遭遇不幸的心情完全一样，幸运的是兰斯是无辜的，我也是，我们都被人耍弄了，但感谢老天，我们现在能了解彼此坚定的立场，我们都爱这个国家，爱现在的生活，包括吵闹的政治，我们会尽责维护它运转正常，不被有心人破坏。”他停了一下，“我们要去一次伦敦，我会当面和兰斯好好谈谈，我没有把握维护这份友谊一如从前，但我至少该为之尽最大努力，否则我会把懊悔带进坟墓中去。”
这次露娜显得非常聪明，“嗯……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政府需要，你还是会、我是说至少这次、你会冒险去完成任务？”
“我是个狄家人啊。”他低头吻了她，“难道你希望看我象老尼克一样为一点失误死后也不得安宁？”
“这样啊……我考虑看看。”她神情怪异地打量了他一阵，终于下定决心，她暂时接受那幻觉中发生过的事情。“你是不是该告诉我关于狄尼克大人的秘密了呢？”
瑞可发现自己象是第一次掉进她挖好的陷阱，不过他知道有这样一位好奇心充沛的妻子，自己必然得习惯无所保留。“那是件爱情悲剧，但也有耸动丑闻背景，它很长，你真要听我讲吗？”
露娜的回答是肯定的。于是他从头开始说起狄家的故事，不过他还是自动删减了一些过于丑恶的部分，这一方面来说也是很典型的狄家作风。狄家的祖先世代侍奉意大利某个贵族家庭，当这个家族冒犯高位者而将遭大祸之时，他们同另一位侍从受命护送一双小主人逃离祖国，他们最终在英格兰定居，一切都很顺利，然而却永不能回去家乡了。最初的日子平静安详，狄家长子娶了小女主人，而小主人也将在不久完婚，就在这时小主人突然死去，发现他尸体的是两家的长子，两个人都有嫌疑，但狄家明显不愿追查此事，为了这个缘故，另一位侍从断绝了和狄家的友谊。小女主人虽然什么也不曾说，心里必然也有很多猜疑，她默默为丈夫生了几个孩子，而后默默死去。最后狄家的一切都交给她的儿子尼克，那时候甚至族内人都淡忘了在故国的往事，没人再提起狄家致富的机缘，人们只看到他们现在的奢华享乐，尼克本可以无忧无虑在英格兰终老。但他却贸然爱上了另一位侍从家的女儿，这女孩的母亲就是死去小主人的未婚妻，她一辈子都只爱那一个男人，她在很不得已的情形下和堂兄结婚，唯一的期望便是要求女儿为她找出真相。这女孩和尼克订了婚，纵然得不到所有人的祝福，仍然努力和他在一起，然而有一天她突然不见了，和她一起失踪的还有府第内一些最有价值的珍宝收藏，每个人都告诉尼克，他被那女人玩弄了，她根本不曾爱他，她一直策划盗窃他的金钱以便与情人私奔。最初尼克是不信的，他发疯般寻找她，一次次失望后他接受了众人的说法，他用了一辈子时间唾弃她、憎恨她，却无法遗忘她。
这是个悲伤的故事，露娜想哭，“她终究没能找出真相……”
而他的看法不一样，“我以为她正是由于找到了真相才被杀害，被狄家人杀害。”
她惊讶地看着他，“杀害？！那是你的祖先……”
“幸运的是尼克没被蒙蔽一辈子，他临死前终于知道爱人是无辜的，他不肯离开，执意寻找就是为了和她相见。我想大概是临终忏悔坏的事，你知道，总有一两个特别有正义感的神职人员会扮演天使的角色。尼克肯定很痛苦，他最爱的两个女人，他的母亲和爱人，都死于这个家族的贪婪和残忍。”他烦恼地摇摇头，“而他也是这家族的其中一员，就象我，血缘是不可选择的，露娜，你会因此讨厌我、排斥我吗？”
“我考虑。”她不好意思回答不会，在他追问之前，她转移话题，“不公平，我明明是在问你是不是和侯爵的谈话让你做出离开伦敦回来定居的决定！”
瑞可微笑，她的矜持羞涩他全知道，他始终没回答她的问题。他知道，未来将有很长很长时间来证明自己有多真心。
他们比侯爵夫妇晚两天出发前往伦敦，临行前意外收到罗兰斯的来信令瑞可心情激动，整个旅程他几乎都在同自己的内心挣扎，他既快点见到兰斯，又害怕谈话的结果不如人意。但当他们到达罗兰斯家，瑞可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恐惧，他和兰斯关起门来谈话，把女人们全都忘记了。露娜甚至来不及看清罗兰斯的长相，她仍紧张但更多失望，她原以为能通过他多了解些自己的母亲。然后她就又和伊莲亲密再会了，伊莲和罗夫人显得很亲密，不需要任何解释她也能看出来，有一刻她以为自己是嫉妒了，但很快她发现造成那种景象的原因在于罗夫人的性格。贝利亚热情活泼，哪里都能听到她豪爽的声音，同时她毫不在意自己的不足，甚至能够在别人嘲笑之前尽情自嘲一番。露娜很羡慕她有什么都能说出来的性格，但她不敢想象自己若是那样行事会制造多少麻烦。当贝利亚说自己也羡慕露娜的端庄时，露娜便很喜欢她了。
女士们相处融洽，先生们则不然，罗兰斯和狄瑞可的谈话进行很长时间，他们几度大声争吵，每次都害露娜忧心如焚。最终他们平安出来了，尽管过程并不特别顺利，但推心置腹之后他们保住了多年的友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