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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咬牙,“露娜,我想,碧雅可能……已经不在了。” “不可能!”她的样子象看到黑暗中调笑着的鬼怪,“你不可能是那个意思,对不对?” 他摇头,“那孩子不在外面,也不在夏尔廷家……” 她抬头看他,“可是不能因此就认定她死了!” 他压制不住眩晕,“我看到她、她在火焰上起舞,操纵花瓣毁灭一切,她象个恶魔,强迫我做邪恶的选择,她就是死神,虽是幻境,但我绝没看错!” 露娜目瞪口呆,“天!瑞可!”她摇头,“你竟相信那个!” “我无法不信。”一瞬间,他想到了尼克,狄家丑陋的秘密,以及伊莲最后的问话,“人生充满不可思议。”他勉强笑着,“有很多不够了解的事,你我都是,所有人都不例外。” 她则在后退,“瑞可,我知道我的想法不完全对,然而并非你认为的那样。”她真的有反省自己,“我在乎汤家不会多过我们的未来,真的,我可以发誓。”她非常认真,“因此你完全没必要危言耸听,我保证绝不会将你排在家庭之后。” 在这么一刻,瑞可有点哭笑不得,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妻子有种奇怪的幽默感,“一般来说,做妻子的不会对自己的丈夫用‘危言耸听’这单词。” 她叹气,“我道歉。可是你得承认,你说得很过分,尤其是对碧雅。” “那不是重点。”他好无力,但是比刚才轻松些,“露娜,我没说笑,都是真的。” “或许。”露娜随口回答,她不想吵架,至少不在这里吵。一个原因是这男人有时候很恶霸,说不定会真的将她扔下走掉。另一个原因是她觉得两人意见分歧的理由很可笑,明明都不是虔诚的信徒,却象要发动圣战似的为鬼魂是否存在争论,实在很没意思。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她厌恶必须深入思考,不管她承认与否,他所说的事情本身就让人很难不去思考。 瑞可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把一切都告诉她。 而她为现实烦恼,这条通道看来还更古老,潮湿松软的地表散发腐臭的味道,有些地方甚至塌陷过,不规整的坑壁几次害她差点绊倒。 他们又走了一阵,两个人都各怀心事,因此选择了沉默。 不过不久他们就听到密集的沉闷声响,瑞可猜测他们正通过汤家建筑的外墙——在大火中最后崩塌的部分。而露娜很快也猜到了,她无法不感觉心痛,又一个家被毁了,幸运的是她将会有个更好的,如他对她的承诺。 他鼓励地握紧她的手,“不要哭,露娜,我们会修建更好的代替记忆中的。” 她睁大眼睛,感觉自己又一次赤裸地暴露在他的敏锐下,“嗯,谢谢。” “永远不需要,我们是一家人。”他淡淡地回答,丝毫没有笑意。 她意识到可能伤害了他的自尊,但她欠缺这方面经验,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们继续前进,沉默持续着,气氛越发沉重。 最后她听到他宣布,“休息吧,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 她注意到前方的通道明显狭小得多。他们正站在最后一块比较开阔的地方。这里真象是修建者最初刻意留下来用于休息的。她偷偷看狄瑞可,她怕他发现她的笨拙,更怕他无法发现而产生误会。然而他没任何特别的表情和举止,他在看着前方的路,眸光中有复杂交错的挣扎。他突然转向她,她来不及逃避,他们又一次视线交错。他似乎不会为任何人对自己的偷窥感到害羞,即便对方是自己的妻子。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却故意漠视,他简单地解释道,“这大概是最古老的部分,它完全按照传统的方式修建。” “什么?” 他碰触了一下墙壁,“故乡的传统。”他的声音有点干涩,“难以置信,我们正在秘密之中,历史之中,真相之中。” 这样的瑞可陌生、难以掌握、似有遥远的距离,然而她还是好奇,并且有自信,无论他如何改变,都不会伤害自己,“那是什么?” 他神秘地笑了一下,“现在我完全能肯定是狄家人修建了这条通道,但我还不能确定他们为什么弃置它。它甚至几乎没被使用过就被弃置了,实在非常奇怪。”他向她摊开自己的手,“一丁点烟尘都没有,墙壁上部是干的,我几乎要相信尼克的话了,狄家人利用地下通道逃避、掩盖罪孽。” 她惊讶地看向他,哑口无言。 “是真的,露娜。”他那么温柔地对她笑着,“狄家先人绝不是什么忠良之辈。”但是老天,他祈求垂怜,别让她就此将他划入坏蛋之列。 她还是满面烦恼,“这么说你其实早知道当年尼克遭遇了什么悲惨事啦?” 烦恼的理由完全不对,但他真想欢呼,“是的,他全告诉我了。” 露娜沉下脸,她没留意他发言中存在的不合理之处,她只为自己的权益抗争着,“可恶,既然知道,你怎么可以不告诉我?!你究竟有没有将我当作你的助手!你居然隐瞒我,你怎么可以这样?!” 被埋怨着,瑞可却觉得欣慰,他的露娜与众不同,他的未来变得明朗,“露娜,我不知道你是否能接受,事实上我不知道有谁能接受。” 她还是气鼓鼓的,“是的,除了狄家人之外,外人都不可以。” 瑞可接近她些,“露娜,你该明白的,你刚才就不信我。” 他的声音有点沮丧,但她才不理会,她狠狠瞪他,“借口!我才没有!” “有的。我看到潘碧雅作恶的景象,就跟我梦到尼克出现一模一样,可是当我告诉你,你根本不相信!你反而问我怎会相信那种东西,我确实没有证据,无法说服你,是的,我没任何证据,甚至连我自己也很难确定。但是露娜,除了相信之外,我没有别的选择,否则怎么解释我是如何来到你身边的呢,我只记得冲进你家一楼烧坏的大门,然后就是关于潘碧雅的部分了,如果我坚持一切都是幻觉,那我又是怎么踩中机关入口,怎么掉下来,怎么和你见面的呢?” 露娜算是表现冷静,但实际是再次漫不经心且只顾计较细节,“都不是重点,我们在谈的是有没有绝对信任的问题。你怎么下来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既然你身体健康、神志正常,就没有理由对我有所隐瞒,你知道的,如果我们是夫妻,我们就该亲密而且互相信任。” 她一派认真的样子差点逗笑瑞可,心中那一点点被严重忽略的怨气顿时消失,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笑,他们正讨论的事关系重大,绝非无关紧要,他努力保持严肃地说道,“露娜,那很重要。” 她立刻打断他,“才怪!重要的是你不信任我!” “那么你呢?”他一下子变得咄咄逼人,“你有完全信任我吗?” 正中要害!她在他严厉的逼视下觉得好软弱,黑暗又一次充满压迫,然而这次压迫她的不是暧昧的情愫,而是良心与忠实。她说不出反驳的话,她只能逃避。 “露娜,回答我。”他步步逼近。“是或不是?” 她软倒在地,“不……我不知道……”这是谎话,她知道自己没有。 小女孩般无辜可怜的表情再次打动了瑞可,他不忍心也不能再逼她。他退开一步,“好了,露娜,你可以慢慢想。别担心,我什么都会告诉你,你说得对,我们必须互相信任、坦白。” 然而她还是无力,她点头,却无法站起。身体想要借由手臂支持,但双手已完全陷入身侧的泥土中,却也不能移动半分。 她觉得掌下有坚硬的东西刺痛着。 瑞可伸手来拉她了,“起来吧,露娜,地上很脏。” 她不能动,那坚硬的东西有种陌生的暖暖的温度,却又不可思议毫无生息,她并非因恐惧而颤抖,充溢心间的是种恒久怅惘的感怀。它唤醒了她最深的真实,触动了她十六岁少女该有的敏感情怀。 “我、我……瑞可、瑞可……这里有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