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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不是结束也不是开始，是幸福的继续
他们恍惚地看着彼此。双方都很难接受这样的现实，生命最美好的亲吻发生在如此黑暗的古旧通道，连带结婚通告也浪费在此。
最感歉疚的是狄瑞可，他的教养和认知都不允许他草率安排人生中最重大的事，“我很抱歉，但露娜……相信我，我们会有最庄严美丽的婚礼。”最重要的是，他爱她。他越发觉得对不起，“我会送你更适合恋人身份的礼物，给我机会补偿你，露娜，但是不要不结婚。”
露娜在偷笑，她低下头，盘算自己最感欠缺的部分，“是啊，你该送我玫瑰，给我写情诗，还有在半夜里为我唱小夜曲。”
他呻吟，她立刻补充，“是你自己说要补偿我的……”
她明明是在假装委屈，然而他装傻得甘之若饴，“好的好的，我会做你要的一切，不过我不保证样样都合你意。”
“瑞可。”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要……”
他叫起来，一早便猜到她最讨厌的目的，他要制止她任性——不过看来也只会在此一事上坚决到底，“不可能！我不答应取消或推迟婚礼！”
她又低下头，声音里充满可爱又虚伪的委屈，“你、你答应我……”
“休想！”他喜欢霸道的自己，身体没那么痛了，他可以随自己高兴对她吼叫，而现在他要做的是恐吓，“如果你坚持，我立刻丢下你，你自己想办法出去！”
她气死了，“你要丢下我！你怎么能？怎么可以？！”
而他很得意威胁有用，“我就是可以。”他奸诈地笑，第一次恣意放肆地做坏蛋，感觉真是美妙，“看你了，露娜，结婚还是留在这里……”他拖长声音，“我会给救援的人指一条错误的路。”
“这里又不是狄家！”露娜说这句话的时候颇有些骄傲，“谁会听你的，修建这条地道的又不是你们狄家，别忘了，这里可是汤家！”
“未必喔。”瑞可快乐得想飞起来，事情远比他意料中更顺利，“汤家人是后来才从狄家人手里买走土地的，这条地道也是狄家人修建的。”
她看他，但分辨不出发言的真伪，她被打败了，“下一个理由肯定是你的身份，也代表一种信用，他们不会不相信你的。”
狄瑞可大笑，“就是这样啊，小露娜，你看到了吧，整个世界都在帮我，别为难我了，好不好？”可是他的语调一点不象要征求她的意见。
游戏时间结束了，她叹息了一下，“我不是要你取消婚礼，我只是不要……”她又忍不住叹息了一下，“不要豪华婚礼，我希望有那么一个属于我们的婚礼就好。”
他想了一下，了然地加入她的叹息，又一次从后面伸手抱紧了她。他没问为什么，只是为她遗憾，“你真不渴望一个由坎特伯雷大主教主持有国王首相以及公主参加的婚礼？”
她轻轻摇头，“我会穿象牙白的礼服，每个褶皱都装饰白珍珠，蕾丝头纱足有十二米长，覆盖住教堂通道，蝴蝶兰的捧花由珠宝扣饰固定，脚下有双幽蓝色的水晶鞋，就象童话的再现……”她无法否认，是女人对那场景都有奇怪的憧憬，因为她们会骗自己说那是她一生唯一一次婚礼。
“如果你希望，我愿意让整个伦敦都看到我们撒布的黄金之雨，让所有人都羡慕我们得到的幸福。”他也有好多憧憬，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肯定要娶一个心爱的女人。
她想象那景象，多么熟悉，“啊，侯爵把那个也告诉你了？我姐姐的婚礼，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他低笑，“我们会比他们更华丽，更幸福。”
可她笑不出来，“对，会更轰动、更有名、更被关注。”她神色黯然，“因此，更容易被人发现我真实的身份还有我母亲的存在，大家又会为丑闻制造各种谣传，让我们一辈子不得安宁。这才是现实，瑞可，我不想冒险。”
他叹息，她是对的，他没把握永远守住她的秘密。
“以后，我也不想在伦敦生活。”她若有所思地继续说道，“不，不仅仅是不想，是绝对不会。我不能在那里长住，人总喜欢传闲话，尤其你之前交往过的女人们，她们会特别留意我们的关系，然后她们肯定能发现些什么。”她结论，“那好可怕。”
“乐观些，伦敦是个大城市。”他安慰，内心深处却不确定是否该说服她改变主意。“我们可以尝试深居简出。”
她低笑着，“但如果真那样，还是莫尔顿伯爵狄瑞可吗？”
这一刻，她成熟得令人担忧，因为那通常是自我封闭的开始。
停了一下，她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不，你不需要为我做那么多改变，但是我们都不该受那么多责难，看看我，瑞可，有心人会看不出我和她的相似吗？”她痛心地摇头，“我们藏不住那秘密。”
他无法立刻回答她，他在伦敦生活了整整十二年，有自己的房子和固定的朋友圈子，工作和收入完全是另一回事，他随时可以离开现在的职位，但他不能确定自己有充分准备开始乡村生活。或许可以将之当作休假生活的延长版，然而他厌恶自欺欺人，尤其是面对婚姻，欺骗总不会是美好的开始。
“……建立在虚幻之上的绝不是真正的幸福。”他也厌恶这样的自己，他完全被伊莲洗脑了，可是种种迹象都显示那女人这次是对的。
他有点儿不正常的紧张，“要我现在就回答吗？”
她仍摇头，眼泪随之落在他手背，既滚烫又冰凉，“不，坚持要答案的人是你。”她变脆弱了，因为在乎，所以心痛。
他无法反驳，她说得对，承诺结婚间接要求双方对未来的改变下定决心。“别哭，露娜，别为这个哭。”除此之外，他还能说什么，不过是心乱得要命，但有一点他是肯定的，“我们一定要在一起，不管有没有婚礼，在伦敦或是苏塞克斯，我们都不分开。”
“为什么？”潸然泪下，她哽咽，为他的决然坚持，“那不现实啊。”
他没有犹豫，“我说过了，我们已经是夫妻。”
她无言以对，震慑于黑暗中他低沉凝重的气势。
狄瑞可觉得足够了，他能表达的霸道也只有这么多而已，他更适合在明朗的环境中以优雅的方式生活，绝不是在一条古老肮脏的地下通道内完成全部人生大事。他握住她的手，牵她向前走，尽管方向感因堕落的冲击还混乱着，但通道内流动的异常热气还是给他指出了一条道路。不过他不保证自己一定对，毕竟他从没这么烦恼过，还不算太羞耻，相信任何男人也会和他一样——他结了婚，却无法和新娘对新生活达成共识——还好不是每一点都如此，他无奈的叹息，用最朴素单纯的想法安慰自己，她还愿意和他牵手，还信任他，愿意和他一起向前走。
宝贵的缄默持续了一阵。
瑞可猛然停住，他太大意，忘了另一件重要的事，他心虚，声音颤抖着，为被他遗忘的小东西，“露、露娜……”
露娜在继续抽鼻子，她一直好难过，她的丈夫竟然没耐心哄她开心。
“露娜？”他重握了一下她的手，“你在听我说话吗？”不过他没时间等她的回答了，“碧雅、碧雅在哪里？她应该和你在一起的，她在哪里？”
“什么？”她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到小恶魔，“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会不在这里？！”瑞可叫回去，他没耐心，他想哭，夏尔廷那混蛋不可能不利用碧雅的失踪大做文章，他必须找到小女孩，既然他和露娜都还活着。
绝对是笑话，或就是她所最畏惧厌恶的噩梦重生，她一点也不客气，“为什么？她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
狄瑞可要疯了，“夏尔廷说你们在一起！”
“现在不在！”她真生气了，“我是随她一起偷偷回家，但之后那小坏蛋将我骗进地道，打开机关让我滚下来，我叫她，然而她笑着走开了。”她偷偷摸了摸屁股，已经不痛了，但内心的挫败感则不然，“她怎么可能和我在一起！不，以后都不会了，我才不要再和她一起，她是十足的坏蛋，我受够了。”
瑞可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什么机关？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令你掉下来的那个！”露娜飞快地白了他一眼，她有点理解伊莲乱扔东西的乐趣所在了。
“怎么会？”他不可思议地叫，又倏地住口，他不确定自己在地面最后那部分经历的真实性，其后与亲友们的对话无疑是梦境，但之前和碧雅的对峙呢，还有，谁能保证一切都是现实，包括现在和他对面而立的露娜？
他心情复杂，脸色凝重，他确定般地看向露娜。
他厌恶死这份不确定了。
“这么说，你根本不知道在汤家发生的事了？”
露娜想了一下，她难以决定要不要坦诚，“事实上，不是全部……”
他语声仍算平静，“是吗？”
“我知道你曾带仆人在家里找我。”她觉得有点理亏，因此在他发问前立刻做出解释，“当时我在储物柜后面，那里是通道地上的一个出口。”
他其实还是有些混乱，“你早就知道汤家有这条通道？”
“不，当然不，我又不是真正的汤家后人。”她倒不至于为此懊恼，“是潘碧雅告诉我有这个地方的，我躲进来，你们离开后，她就害我掉下来了。”
他点点头，严肃得象个法官，他认可了她的说法，潘碧雅那小东西确实能做出这样的事，问题是谁告诉小女孩这个通道的存在，更重要的是她现在究竟在哪里。
狄瑞可又不说话了，他思考，因此烦恼，不知该如何告诉她实情才好。
“发生什么事了？”黑暗中，露娜只能看到瑞可大概的存在。他当然不够好，甚至可以说邋遢透了，身上还有一股洗锅水味道，但她没想过是除开潘碧雅之外的因素造成了他目前的样子。“我以为是你们好好审问过她，才知道这地方的……”
他猛然低头迎向她，他又一次抱紧她入怀，恐惧感刚刚激发出一个想法，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该感谢潘碧雅，如果不是她的恶作剧，他很可能会失去露娜！她那么在乎汤家，将它看作她在世上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拥有，她绝不能承受亲眼目睹它的毁灭。
“不要！不要每次都这样！”露娜抗议，“你必须告诉我，究竟怎么了？”
他闭上眼，知道自己无法逃避，而她也是。
“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会掉下来？怎么会弄成这样？”掉下来之后，她冷静地想过，因此有一大堆问题亟待解答。
他们都得面对人生的真实，想到她可能的反应，他觉得自己在做傻事，但他必须说，“火灾，已经无法挽救了。”
再开口，她用的是一种滚动在喉咙里的声音，“啊……火灾？是我的家？”
“非要在这里说吗？非要在这里吗？露娜，我们可以等以后。”
但她坚持，或者根本已经不再理会他，“我家被火烧了？全都完了？无法挽救了？”
他后悔不已，他做了最蠢的决定，“我们可以重建房子，修你最喜欢的样式，四周种你最喜欢的花，没有人受伤，仆人们都还在，只要你愿意，不会有所改变的！”
他想拉她继续走，可她不肯走，她是害怕的，害怕去面对残破的家园，更害怕来自众人谴责的目光。她是汤家的主人，在最危机的关头，她本该留下来做保护家园第一人啊！
他看穿了她的心，他的温柔前所未有，“不要把责任都揽上身，露娜，是意外，火灾和你不在场都是，没有人比你更在乎汤家，大家都知道。”他补充，“没人会责怪你，没人该责怪你。”
“你怎能保证一定没人呢？”她抬头看他，嘴角有一丝腼腆的笑，第一次有人这么纵容她，第一次有人如此轻易就了解了她，可是她感觉骄傲、温暖并且很安全。
他忍不住也笑了，“我会揍到他们不能开口。”他是说笑的，首先他就不可能去揍夏尔廷那家人。
她明白他在说笑，但她还是很高兴，又是个新奇，她有个喜欢用暴力手段直接了事的丈夫了，“如果是碧雅呢？”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咬牙，“露娜，我想，碧雅可能……已经不在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