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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迦莱蒂迦p 第九章变化无常 又是闷热的暮春,又是一片平和的下午,女士们的话题还未休止。 “你们被困在地下的时候,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呢?”侯爵夫人追问着,她怕热,却总因好奇令自己更为焦急。“露娜,告诉我嘛……” 露娜尴尬得要死。尽管不因为侯爵的关系,她仍会喜欢伊莲,但要她对一个外人直言自己的隐私,她还是觉得好难。 “说嘛、说嘛、说嘛!”伊莲一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样子。“你们秘密订婚了,对不对?” 这该如何回答!露娜好头痛,狄瑞可确实求婚过没错,可是她并没有答应,但……她不能坚持说自己一直不情愿,至少她在没走出通道前已经动摇了。而侯爵的态度始终很强硬,他要他们尽快结婚,不准以任何理由耽误。幸亏狄瑞可坚持遵守承诺,他不要她勉强接受。天知道!她简直想骂人,她要的就是那种勉强啊! 伊莲了然地笑着,“不是吗?那么是……那个啦?” 露娜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她是传统的人,受不了一位侯爵夫人说水手们的语言。尤其内容还是不切实际的绯闻,“不、不、不!”她大声反驳道,“当然没有!” 伊莲叹息了一下,“我还以为有。”她变得认真些,放下茶杯开始计算,“你的嘴唇被吻肿了,衣服也很凌乱,你们两个都象是在泥土里打滚过,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没有人会象你一样观察仔细!露娜要疯掉了,她就知道会在通道口遇到伊莲绝不是什么好事,然而此刻她已被勾起了好奇心,“是什么呢?” “你的眼神。”伊莲对她笑,脸上是一副“我就知道”的怡然表情。 露娜回忆不出自己的眼神有何不妥,“那、那有什么不对吗?” 伊莲一点没为难她,“幸福,我是说幸福。露娜,你难道不知道,你一直用希望幸福的眼神看他吗?” 幸福!原来是幸福!多么浪漫、甜蜜的说法! 尽管如此,露娜还是很难说服自己相信它。“侯爵夫人,真是说笑了。” 一派早已习惯社交辞令的样子,伊莲对她突然间的做作视而不见,“在私人场合,这种把戏不会有用的,可怜的露娜。”她的笑法和夏尔廷侯爵一模一样,“说实话吧,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呢,当然其实有没有都不重要,你们注定得结婚。” 说法也和潘碧雅如出一辙,露娜的下巴掉在地上,“你……可怜……结婚……是我?” “你不知道?”这次轮到伊莲自己做作了,她装出还算有说服力的惊讶,说出的话却震撼无比,“莫尔顿已经去向伦敦方面申请特别结婚证了,按照他的效率,我打赌证书最迟在下周四就能送到。” 午餐是鱼,露娜猛然发现距离那可怕的日子只有五天!事情太突然,她吓坏了,“可是……不!这没道理!我根本一无所知!他怎么能?!怎么能?!” 伊莲微笑着喝一口茶,“他并没太多选择。”她完全不在乎射向自己的怒视,“再说除了我,其它人都不相信你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说法,这一点你肯定是很清楚的。” 该死的!露娜无话可说,她早该知道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每一步都是夏尔廷一家布置好的圈套。“是的,很清楚,然而夫人您想必也是其中之一。” 伊莲才不会被打败,她微笑,悠然接下带刺的话句,“这无关紧要,露娜,关于你们的事,你知道的,每个人都乐见其成。” 乐见其成,不如说是丧心病狂!露娜气得想扭头就走,她口气很不好,“未必是每个人!” 对此伊莲并不坚持,“但只要是有权决定缔结婚姻的人同意就足够了啊。” 只能承认失败了,露娜清楚伊莲说得有理,她才十六岁,婚姻毫无自主权,只要侯爵同意,她就得结婚。 结婚!她该松口气的,因为这原是她自己要的结果,但她不快乐,这一点很没奈何,“瑞……我是说,莫尔顿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态度呢?” “改变主意?”伊莲看来真有点惊讶,然而她随即笑起来,“这得问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露娜低下头,她不喜欢伊莲的笑,仿佛是在嘲讽她的蠢钝,然而她确实愚钝,她想不出瑞可改变主意的原因。深深叹息了一次,肩膀又在隐隐作疼,那是跌伤的后遗症,她下意识的伸手按住痛处,对于她来说,那是个代表亲密的记号,属于她和狄瑞可的。 伊莲仍是了然的微笑,她悠然端坐,她优雅喝茶,她不够亲切却不可冒犯,一如那日傍晚在马背上与他们相遇时般,仿若丝毫未变。只有她含笑的双眼,与那日是不同的。露娜清楚记得,那双棕色眸子曾带着多么可怕的漠然。 在最初,他们都被骇住了,甚至是狄瑞可,他难以接受伊莲那套有关自己会突然出现在此的说法。伊莲说全是巧合,她第一次骑马迷路,第一次闯进别人的庭院,第一次撞见偷情的恋人。说这些话的时候,伊莲始终保持微笑和优雅。但露娜注意到有那么几分钟,狄瑞可象是很犹豫要不要杀人灭口。最后他选择接受现实,当他想起伊莲的真实身份,他无法杀害一位淑女,尤其她的另一个身份是有地位的夫人。他没有哀请伊莲帮忙保守秘密,但露娜做了,因为她非得否认伊莲最后一项认知,她努力平和心情,努力表现真诚,她试图解释一切,结果却不甚理想。 伊莲始终保持微笑,看似很好说话,然而内心之中却对事物自有一套认识,难以动摇。这种坚定同时表现在她处事的效率上,她安排他们各自回家,并带露娜到自己家治疗休养,命令狄瑞可即使想要看望也必须借口拜访侯爵而来,她最后叮嘱他如果真想维护露娜的名誉,就必须按照她说的去做,而他毫无选择只能应承下来。从头至尾,露娜只被当作伤员对待,所有细节安排都是他们商量而行,而她根本不被包括在内。她被伊莲安慰过几句,而后瑞可将她扶上马,告别的时候他过来吻她一次,当她想开口说点什么,伊莲已经策动缰绳,她只能回头看他孤独地站在夕阳下目送她离开。这情景令露娜不禁哭了——这是另一桩愚蠢的开始——其中既有害怕也有悲哀。一段骇人经历终于结束,尽管毫无所得,她也该庆幸全身而退,但她只想哭,她不再是他唯一的女王,属于黑暗的某些美好也变成回忆了。 为着她的眼泪和说不出口的委屈,伊莲象每个正常人一样安慰她,尽管内容很是单调,但她仍被深深感动,不等治疗休养结束,她和伊莲成了好朋友。后来冷静些想,露娜觉得那纯粹是自己脆弱天性使然,就象她会怀念瑞可的拥抱,她始终是柔弱的,内心深处一直渴望能有个作为支持的人存在,不管她是否真爱那个人,一切都出自她的一种需要。这种心意无疑病态,或许对一段友谊来说不算什么,但却不适宜更神圣的婚姻。她很烦恼,卧床休养和仔细思考这两者都是,因此她对狄瑞可的态度又不确实起来。 狄瑞可毫不气馁,他坚定不移,开始求婚前的追求。他按照伊莲命令的方式登门拜访,在所有时刻都言行从容,举止优雅,象任何一对恋人一样以礼物和温言软语打动露娜,她每次都几乎动摇,他却不再提起婚事,只是以一双魔魅般的紫眸专注凝视她,而她很难不心动神移。情形越发严重,到最后她完全不能控制自己,而他们身边的每个人都暗中讨论他们的婚期。然而一切都显得很不可能,她变得多疑、善感,有时候连自己也无法忍受自己。她也比任何时候都更常做梦,家庭是永远不变的主题,父亲每每烂醉如泥,母亲则重复令人羞辱的秽乱,当他们出现在同一画面,她立刻在惊恐中醒来。她相信这是命运用另一种方式提出启示,她不该结婚,否则只是重复悲剧。她努力躲避,而他步步逼近,诚如一切戏剧所展示,只增加了二人之间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露娜终于不能承受,她去对侯爵陈述,要求他为自己裁决。她忍着没哭,为的是别令人误会她心有不舍。然而侯爵自有主张,他命令她,“必须尽快结婚,露娜小姐,你们必须尽快结婚。” 她完全呆滞,侯爵对此大为得意,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冲花园里的人大叫,“够了!莫尔顿,上来吧,是我们好好谈谈的时候了。” 花园里摆放一张椅子,狄瑞可正陪侯爵夫人和潘碧雅小姐喝茶。露娜看了那画面,立刻明白自己开口得不是时候。 然而侯爵很高兴,“该死的,莫尔顿那家伙,他一定得结婚,一定!”他满意地看露娜,“你要好好管住他,别让他有时间对别人的老婆献殷勤!” 晴天霹雳!露娜恨死自己的愚蠢和不走运,竟然会沦落为防止别人妻子红杏出墙的道具之一。她无法保持平静,可怜兮兮地做最后挣扎,“我可以……” “休想!”侯爵充满斗志,“狄瑞可必须结婚!” 已经站在门口的狄瑞可微微笑,他同样迫不及待,“我很愿意。” 乌云罩顶!她很想哭一场,这算求婚吗?如果算,她可不可以告诉他,第二次求婚同样拙劣得让人无法忍受。 狄瑞可见不得她的眼泪,他只能补充,“但我仍然尊重露娜的意志,只有她点头应允,我才会准备婚礼。” 大雨倾盆!露娜终于哭了,她就知道他不够确定,若他真爱她,真想要她,就该不顾一切尽力争取。 哭声凄楚,先生们无法继续。连随着侯爵夫人一道上来看热闹的潘碧雅也不敢多嘴,为着她的临危脱逃,侯爵狠狠惩罚了她,她终究明白了何谓家长的权威。但这权威在侯爵夫人面前无效,伊莲对哭泣似若未见,“别耽误先生们谈话,来,和我去喝茶,露娜。”她竟然就这样带走了露娜。 从那以后她们就约定了要常在一起喝茶,伊莲说至少要人填补狄瑞可走掉后的空位,于是露娜觉得自己该留下来,毕竟是她的不谨慎造成空位产生。然而还有另一个原因无法言明,她得找些事做,否则光是胡思乱想就会把她逼疯。 现在看来,伊莲确实称职,她根本不可能分心想别的,光是一系列悚然的宣言就足够她头痛了。可是为什么每件事情说到最后还是会和狄瑞可扯上关系呢? 只能小人之心,她猜想,一切都是夏尔廷家的阴谋。 能肯定吗?她好烦恼,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或许是该问问姐姐,但她一点不指望姐姐会有什么好建议,第一次对姐姐过于天真的个性有那么深刻的无力感,她忍不住轻声嘀咕道,“……写信,还是不要。” “想到了吗?”伊莲在叫了,“露娜,不可以在下午茶时间睡觉喔~~” 碍眼的笑容,然而却是夏尔廷家的招牌,只除了小恶魔学不到伪装真意的那部分,她毕竟还小,幼稚得不知道隐藏骄傲。露娜头一次产生三姑六婆的念头,私心里也为摆脱自己的尴尬,“伊莲,我在想……” “什么?”伊莲挑起一边眉毛。 吞下一口紧张的口水,露娜继续冒险,“你真是碧雅的母亲吗?” 很希望是天地寂静,风清云淡,不然至少雷鸣闪电,日月暗淡。可惜夏尔廷家另一招牌是予人意外——伊莲捧腹大笑,为她认真的发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