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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迦莱蒂迦p
第八章、无法控制的种种未来之事
露娜好想哭。她浑身都痛，四肢无力，衣裙凌乱肮脏，每走一步都会抖落无数尘土。
然而意志却不断提醒她，她必须坚持走下去。
因为，她被困在一条黑暗的地下通道中，身边陪伴着一个名叫狄瑞可的男子。两者都非常危险，她有感觉自己很可能为其中之一丧失生命。
“露娜，你还好吗？”瑞可又在问她。他始终担心她，她的身体当然是主要原因，但也是由于他一向觉得女人的体力天生比较弱。“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然她只觉得心烦，“是的，很好。”她的态度端正得无可挑剔，“谢谢关心，莫尔顿大人。”
“真的还好？”他的声音尽是不信，“你明明受了伤……”
问题是她自己完全没有从六米高洞口跌下的那部分记忆，这当然是好事，可惜无助于说服他停止鼓噪，“那不要紧，我现在很好。”
他还是不死心，“真的吗？别对我逞强，露娜……”
“我真的不要紧！”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健康，她提高了声音，这太浪费体力，当她不得不多用点力发出声音的时候，她感觉偏左侧的背部和腹部象正破裂成片。
他高大的身影明显瑟缩地一顿，或许别人会有所不忍，但她已能不为所动。自一小时前她躺在泥土里对他发疯般尖叫过后，他们的关系发生了些微妙变化，其中之一就是心理角色上的掉转。他比任何时候都更热衷扮演保护者，而她占据精神方面的绝对上风，总而言之，他用一种近乎宿命的骑士精神保护她、关心她，略显过度之余减少了她另一方面的担心，他的言行举止都符合骑士精神的高贵，自然不会对她抱存情欲的想法了。
她坚持了不太久，也融入角色恣意做个受保护的公主。她喜欢这种安全的感觉，既能享受全然呵护又能保持高高在上的姿态。不过她仍保持警惕，一次经验已经足够，她不会再沉迷于他的征服。不管他多么迷人——现在来说只是可爱，多么技巧高明——安慰人的技巧其实不够，她命令自己不可再有丝毫懈怠心软。
她确实做到了，只是肉体上的伤痛非她自己能掌握，她疼得不能继续行走。
尽管背对着她，他还是察觉到了，“露娜！你怎么了？！”
好像几百年没人来过的坑道上布满的灰尘，随着他的叫喊纷纷震动落下。她被呛得直咳，这次是致命的了，腹部的肌肉被牵动产生剧痛，她只能在原地蹲下，“咳咳……咳咳……求你，别叫……”
“露娜！露娜！”他再也不能维持自己想要的那种距离，他大叫着冲向她身边，“露娜！回答我，求求你，到底怎么了？”
他大步跨过她的身子，在黑暗里，她不晓得这该算幸运还是不幸。他象是没听到她的回答，他仍大叫，好在灰尘已经不再继续落下。它们现在都在她头上、脸上、身上，不过没关系，她的仪表早在一小时前就全毁了。
她不开腔，她觉得满嘴都是脏东西，于是他一直跑开去，不一会儿她只听到混乱的脚步声从坑道的另一头传来。
他究竟要跑到哪里去？她只有一个问题，但似乎也不算什么问题，他终究会再摸回来，这一点她毫不怀疑。结果最多不过是耽误找到出路的时间，说实话，经历过一系列事情之后，她已经不确定自己是否真想立刻出去，因为光是决定该用何种态度面对众人她已经倍觉痛苦。
宁静又重回黑暗，露娜倚靠着土壁坐下，她很累，但疼痛已渐消。随着狄瑞可走开，那种让她一直过于紧张的气氛也消失了，她感觉清明的思想又运转起来，其中当然也包括她所渴求的理性和正常。
首先她要公正审视处境。还不算最糟，这完全不是自我安慰，她和明娜姐姐曾流落贫民区。对家计营生几乎全然陌生的两个女孩子一再受骗上当，她花费了整整三个月才了解公正审视处境是多么关键的一点。当时她得到的最大收益是抛弃贵族小姐做派后难得的平和心态，她不再哭泣、怨叹，灰暗色的贫民区顿时也充满了阳光普照的明朗开阔。至于现在，她确定自己仍在狄家领地之内，只不过处于一个通常遭漠视的位置罢了。何况狄瑞可完全赞成她的看法，他甚至能说出这条通道的修建时代，狄尼克的曾孙或是玄孙在亨利八世时代坚持正统派信仰，遭到软禁的同时暗中修建地下通道以为避难所用，后来每代狄家的主人或多或少都继承了尼克在建造方面的怪癖，他们一再扩建秘道，甚至扩展到大宅建筑的每个方面。比较奇怪的是——说这话的时候瑞可忍不住笑了——尽管他们全都是随心所欲的家伙，却不曾制造任何一起困死秘道的事件。现在看来，她简直可以确信并非他们的布局有多合理，也不是使用者的运气有多好，而是很多通道自建成之日开始就乏人使用罢了。不过乐观一点来看，既然通道最终连接大宅，她该是对逃出生天充满信心的。
想到能顺利逃出，她便很自然开始考虑其次重要的问题了，那就是该不该去杀了潘碧雅那小恶魔？
当她自发疯般的哭号中恢复过来，而狄瑞可也终于深刻醒觉自己的躁进，他们立刻想到了求救，唯一的希望是留在地面的潘碧雅，然而等他们开始呼叫，才发现小女孩早已离开。一想到那小坏蛋居然能做出如此冷血的行为，她就深切后悔自己的软弱可欺——当然是欺骗！她无法不迁怒于人，而且事实很显然，如果不是潘碧雅一再打岔，她本可以在跌下前听到狄瑞可做出的警告的。她从没如此恨过自己的愚蠢，也从没如此肯定自己的怨恨。如果她不同情碧雅，事情决不会演变至此，同样，如果不对罪魁祸首进行报复，恐怕会被无处发泄的怨恨活活折磨致死。
这又引出另一个问题！露娜觉得好沮丧，她很肯定狄瑞可的看法和自己不同，他不会报复小坏蛋，甚至可能不进行惩罚，仅仅因为对方还是个孩子。她简直忍不住想象他为此辩解的模样，他无疑会说任何一个孩子看到大人身陷绝境之后都会不免害怕，而害怕才是小恶魔跑开的真正原因。她要说那都是放狗屁！潘碧雅是什么东西她还能不清楚？小坏蛋确实有可能害怕，但不会为了他们都跌进地道，而是害怕有人去对侯爵讲述她耍了多少手段从中进行安排。侯爵会相信她，这是肯定的，同样肯定的是，狄瑞可不会相信她。
露娜绝望得感到心中痛楚，她哀号着将头埋进膝盖之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种种讨厌的思绪。她不相信自己会如此轻易被动摇，本已决意放弃全部梦想，但此刻她根本无法骗自己，她仍希望狄瑞可永远相信她，象宣过誓的骑士一样永远只相信她、维护她。可惜这只是她另一个可悲的幻想，他确实做过她的骑士，只在这个黑暗肮脏且无人的狄道里，而她这位公主，或许能永远伪装高贵而礼仪端正，却无法在阳光下保持自己不可动摇的地位。
她又忍不住哀号了一声，她几乎能确定自己讨厌离开这里。逃出仿佛只意味毁灭，它将她带出二人的世界，同时毁灭掉她所热切渴望维持的这种关系。
眼泪又掉下来，她的心痛得快碎了。“瑞可，狄瑞可，你这个笨蛋……”她恨他的不够认真，也恨自己突然间变得认真的死板，“而我也是笨蛋，露娜也是笨蛋……”
她不能思考了，混浊的空气、躁动的黑暗带来另一种启示，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死亡不见得会是更痛苦的事。
但很显然，命运之神不赞同她的草率决定。
“露娜！露娜！”狄瑞可又摸回来了，他的声音好喘也好痛苦，“你到底在哪里？露娜，求求你，回答我啊，求求你……”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他也还在同一条地道里，尽管声音听来还有些隐约，她决定不再闹别扭折磨他，“我在这里……”
“露娜！”他受刺激似的大叫一声，很难分辨那是气愤还是兴奋，不过也不重要了，他制造出非常可怕的巨响，一路飞奔而来。
她只感觉他正接近，随即就被他猛然抱进怀里。她忘记了反抗，也忘记了自己的原则，因为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他的怀抱过于温暖，汗湿的味道纵然是在散发腐臭的地道里，同样嚣张发散。正如他无法克制的热情，不管她是不是愿意接受，仍然被强拉入其中。
她叹息，这一次她再明白不过，不管有多痛，她是喜欢他的——这个怀抱和这份热情，甚至这种孩子气，“瑞可……瑞可……”
他的尊严早就为她丢弃了，他在乎她，在乎得心都快破碎了。如果她不爱他，他不会怨恨她，但如果她为他而死，他将深深怨她，只因为她竟不要和他同生共死。也许是黑暗的魔法，他疯狂过了，那几乎伤害她，而他不后悔，他发誓会永远记得那美好的感觉，他所渴望的女人在他的引导下象花朵般绽放。那肯定是每个男人的梦想，可是他却停止了，只因为她是他自己决定的女人。这又是遗传作祟的结果，他终于确信自己是多纯正的狄家人，他们个个都是天生的骑士，尤其是对自己钟情的女人。
再次将她拥抱入怀，身体火热的要求又被唤醒，可是他更在乎她轻柔的呼唤，为了这个声音他宁可忍受痛苦，独自承担炼狱之火的煎熬，“你没事，露娜，你没事！”
“我没事。”这就是全部了。
狄瑞可什么也不再说，只是更深更深的拥抱住她。
她能感到他的煎熬，冷汗和热汗同时乱冒，前者出自过度惊吓担忧，后者来自罪恶的欲望，或许没那么罪恶，她不是已经习惯他的拥抱了吗？
她又再叹息，“我一直在这里。”声音里有少许责怪，“我叫你，你没听到，丢下我一直跑开了。”
他没察觉她故意的撒娇，“不会了，不会了！我保证，露娜，我再也不会了，我一定不会再丢下你，露娜，相信我！”
发言慌乱的承诺一点儿也不正式，但她仍觉得满意，每当看他象个小男孩般手足无措，她就比其他任何时候更喜欢他，因为抛开成熟世故的外表之后，他和她的条件更为接近，另外不能明言的一点是，她认为他那样非常可爱。
他没看到她脸上的笑意，她的沉默让他心惊，他感觉自己必须做点什么，“露娜，相信我……”他突然紧张起来，“请别因此拒绝我，那个……”
“什么？”她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说我会拒绝？”
就是那个！就是那个！就是那个啊！狄瑞可第一次承认黑暗中可能存在神灵，那个顽皮的小爱神此刻不正得意地扇动翅膀，对他不断晃动手中的金箭，威胁说如果他还觉得勇气不够，就要再给他来个一箭穿心！
可是真的还不够，他全身僵硬，“她值得更好的……”
小爱神变身为潘碧雅，她娇气地尖叫着，“只要你说爱她，难道还不足够？！”
“不够！不够！她值得更好的，绝不是在这里……”他坚持。
潘碧雅又变成金发小爱神，天使般的小男孩讨好地讪笑着，“我是丘比特，我说已经够了，听我的没错！”
是的，骑士精神、贵族义务、男性意识都见鬼去吧！笑脸的主人似乎又变成潘碧雅，小女孩发出超越年龄的刺耳高笑，“是男人就快点做啊！”
好混乱，真的是爱神的指示？或者根本是恶魔的诱惑，他犹豫不决。 |
